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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第20夜 白茅岭之狼一夜(5)[第1页/共4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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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里地,火线亮起一群绿色的眼睛。幽绿的,略微暗淡,更像早上未灭的路灯,雪雾下忽闪忽现。锐角三角形的耳朵,龇牙咧嘴,恶相毕露,细弱的脖子与胸膛,灰色外相上沾着血迹。大扫帚般的尾巴,拖在雪地上,各自扫起一片红色灰尘。

一九七七年,除夕,凌晨六点十三分,龙年还没畴昔。狼,雪中的狼,围猎返巢的狼群。在背着逃犯抱着婴儿拖着母狼的老头面前,有七头狼趴在地上,八头干脆坐下,另有九头摇尾乞怜,就像看家护院的狗。另有两具狼的尸身,两个哀号的重伤员。

手电坠落到雪地。东边的天空已从乌黑变成深紫,很快就会泛出宝蓝色,再是鱼肚皮的红色。老狱警右小腿抽筋了。大半条腿不再属于本身,像被无数条钢丝捆绑,收缩到顶点又缓慢放开再收紧。周而复始的酷刑,使他不能再往前一步。双腿跪在雪中。一旦坐下,绝无能够背着逃犯抱着婴儿并拖着一头死狼站起来。老头的腿啊,覆盖着厚厚的汗毛,各种伤疤和瘀青,乍看像死去的狼皮。盐分正在分开身材,流失到死神身边。跪着的双腿曲折,脚弓反方向顶着,靠近小腿胫骨正面,这是减缓抽筋的简朴体例,但很疼。老狱警咬破嘴唇,膝盖深堕入积雪,顶到坚固的石头,仿佛被刀子切割,棉裤磨出两个洞眼。

狼群。天光昏黄,白与灰,令人眼晃。并非一宿未眠后的幻觉,也不是大雪里的海市蜃楼。一目了然,起码二十头灰狼,缓缓靠近,有的猫腰,有的昂头,有的磨爪子。大部分公狼满是成年的。看起来吃得很饱,肚子鼓胀。有的狼嘴里,叼着一只老母鸡,或半条牛腿,或植物内脏。

一眨眼,大片飞雪飘过,像密密麻麻的纸钱,撒满回家的路。背上的逃犯再无声气。右手臂弯里的孩子,红扑扑的小面庞,庇护得很好,一片雪都落不着。左手倒拖着的母狼,淹没在雪中更加沉重。一夜间,老头的嘴唇边和下巴,又冒出不计其数的胡茬,刀子般坚固,好像不死的野草,挂满白白的雪子和冰。

二十多头狼,四周包抄,八面埋伏,最后谛视着他分开。狼群狠恶呼吸,一对对潮湿的鼻孔,向雪空喷着热气,嗅着并记着他的气味。他持续走,它们一动不动,连对峙都算不上。

狼群包抄了他。背上有个重伤的男人,右手度量婴儿,左手拖着母狼的尸身。无路可逃。二十多头凶暴的狼,眨眼之间,就能把他们撕成碎片,连粒渣渣都不会剩下!他的膝盖笔挺,瞪大了双眼,盯着为首那头公狼。

老狱警穿过毛竹林,磨掉大半的胶鞋底,已踩着白茅岭下的荒漠。白雪皑皑间,坟冢星星点点,像一座座孤岛。两山之间的高山,头一回感受无边无边。本来的稻田和茶园,被层层叠叠覆盖,好像铺上一层厚厚的白棉被,管他睡在被窝里的人是谁。

他甩了一下肩膀,让逃犯左边胳膊再垂下来,手刚好够到他的小肚子。

不然在如此冷的雪夜,睡梦意味着灭亡――襁褓里充满热量的孩子除外。他把这婴儿当作汤婆子,紧紧揣在怀里取暖呢。而压在他背上的阿谁男人,却像一床受潮了的棉被。

接着走。薄弱的棉毛衫,棉袄裹着那孩子,老头不但冻得颤抖,鼻涕也已干枯,仿佛夏季被最后那根洋火燃烧掉了。左后肩膀,被狼咬伤的两个洞眼,扯破般疼了全部后半夜,又像俄然打了止痛针,舒舒畅服地麻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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