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送乌骨鸡县令受辱 拆石牌坊知府惊心[第6页/共9页]
金学曾笑道:“江陵县产生了如许大的贿赂案,愚职又怎敢坦白?”
“现在尚未收到答复。”
“如此甚好。”
李顺这边厢蔫头耷脑如坐针毡,颐指气使的冯大人在那厢又提及了风凉话:
接官亭在荆州城东门外三里许,大凡下属官员来荆州,本地官员都会到接官亭驱逐。这接官亭并不但仅是一个亭子,中间另有一所小院,乃接送官员临时憩息之地。现在,在接官亭与荆州东城门之间,又新添了一处修建,这便是“张大学士牌坊”。平常,一出东城门,远远便可瞥见那座六角飞檐的接官亭,现在却被这座高大的牌坊挡住了视野。张大学士牌坊离接官亭约莫另有一里地。金学曾颠末那边的时候,却也偶然流连,径直奔接官亭而去。
自张老太爷被承差水火棍打伤后,这半个多月里,大学士府门前每日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远近各路官员,不管熟谙不熟谙,莫不抢先恐后赶来探视。这里头作怪的,原是宦海上的攀比之心。某某衙门的左堂大人持了拜帖携着礼盒儿前来问候,那右堂大人若不来,岂不遭人群情?这个衙门探视过了,阿谁衙门焉敢有半点支吾?荆州城里各衙门自不必说,邻近州府衙门,只要有一个带了头,其他的也必都闻风而动。最早赶来慰劳的,是湖广道抚按两院的代表,这两衙一动,底下各府州县有谁不看下属神采行事?宦海上流行的本来就是追求之术,热中于驰驱豪门的官员们自是不肯放过这一次邀宠奉迎的良机。一时候,荆州城中百官云集,大学士府门前广场连日来竟像是开庙会似的,众官员紧赶慢赶揣着凑趣之心前来,却没有一个能见到张老太爷。这老头子听了赵谦的话,饰辞伤势太重,躲在后院不出来。欢迎他们的是张老太爷的二儿子、张居正的弟弟张居谦。他现在挂了个锦衣卫批示的五品衔,府衙也就在这荆州城中。因在私宅与来访的官员不好行庭参礼,张居谦干脆除了官袍只穿便服见客。每天,他都要收下一大摞洒金朱砂笺的拜帖,礼盒差未几堆满一间屋子。这一天约莫巳牌时分,张居谦正在前院客堂里欢迎特地从夷陵州赶来拜见的太守冯大人,一名家人出去递给他一份拜帖。这份拜帖过分粗陋,仿佛是临时找一张红纸写下的,上面一行颜体楷书倒是颇见功力:晚生李顺谨拜。“是远安的知县李顺,”张居谦对冯大人说,“你且稍坐,我去迎他出去。”
金学曾娓娓道来,一副神定气闲的模样,李顺甚为惊奇,问道:
脚夫悻悻然答道:“老爷,别个衙班的差人狗眼看人低,笑你是鸡估客,另有……”
金学曾平常与官员们闲谈,就得知这周显谟老于油滑,是个滑溜溜的琉璃球儿。这类人逢着功德就上,见了犯难事就躲。拆毁牌坊之事,刑部移文与首辅的信都唆使明白,他偏还要收罗定见,这较着是不肯担负任务。金学曾虽看出他的谨慎眼儿,但仍以事体为重,问道:“周大人此番前来,是否已知会荆州府方面官员?”
“乌骨鸡还不是鸡?”张居谦怏怏不乐回道,“家严一闻到鸡汤味儿,就作呕。”
“首辅志在为天下理财,李大人,你说,他如何能够让我当第二个海瑞呢?”
周显谟固然心存可惜,却不得不下达拆毁之令。却说荆州府中有一名姓鲁的典吏,被赵谦派来这里卖力现场施工。这会儿见有人拥上来要拆毁牌坊,便赶紧跑过来制止,他不认得周显谟,却认得金学曾,便朝金学曾讪讪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