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太子无心闲房搜隐 贵妃有意洞烛其奸[第7页/共10页]

隆庆天子自文华殿见太高拱回到乾清宫，正自百无聊赖，躺在西暖阁的卧榻上，一边让身边服侍的小寺人揉捏双腿，一边与张贵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闲话。

孙海唱得非常投入，唱罢，怕朱翊钧不懂，又解释说：“蜈蚣、蜻蜓都是鹞子名儿。俺爷爷手巧，凡虫豸百兽，都能扎制成鹞子，放到天上去。”

答话的是李厚义，冯保听了并不吃惊，只冷冷一笑说：“他倒是死得恰是时候，走，去看看。”

太子发话，老寺人不敢怠慢，领着朱翊钧出门，掏钥匙翻开隔壁房间门锁，朱翊钧探头朝里一看，只见有三个年纪与客用相仿的小男孩，瑟缩在屋子一角，一起用惊骇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位浑身华贵的太子爷。

“有这等事？不会！”隆庆天子矢口否定，想一想如此果断恐为不当，又道，“这件事可把孟冲叫来一问。或许是新来的小寺人，大师不熟谙也未可知。”

“啊，本来鸟窝儿是你掏的，”朱翊钧一听也生起气来，朝跪着的小寺人屁股上踹了一脚，恨恨地说，“该打！”

冯保话音刚落，李厚义跟着又嚷了一句：“孟公公，我冤枉啊！”

乍暖还寒四月天，

陈皇后与李贵妃一齐说道，又一齐跪了下去。隆庆天子上前亲身将她们扶起，叮咛寺人搬来软垫绣椅坐了。隆庆天子看着面前这两位多日未曾召见的后妃，只见陈皇后穿戴一袭织金凤斑纹的荷叶色纱质裙，因为怯寒，又披了一个红绡滚边的云字披肩，脸上也薄薄地敷了一层用紫茉莉花实捣仁蒸熟制成的珍珠粉，看上去更加的雍容华贵。李贵妃还是上午会晤冯保时的那身装束，只是脱了脚下的纻丝软靴，换了一双绣了兽头的“猫头鞋”。鞋面由红缎制成，衬着红色长裙，非常新奇新奇。隆庆天子目不转睛地盯着李贵妃，固然与她耳鬓厮磨十几年了，却从未发明她像明天这般斑斓动听，顿时就产生了想和她亲热的动机，只是碍着陈皇后在场不好透露，便指着李贵妃脚上的鞋说：“你这双鞋很都雅，昔日朕未曾见你穿过。”

“你如何就敢鉴定？”

朱翊钧望了望小寺人，又望了望孙海，大惑不解地说道：“如何你们的爷爷都这么无能，一个会扎鹞子，一个会练习蛤蟆和蚂蚁。”

隆庆天子赞美地看了孟冲一眼，叮咛赐坐，孟冲谢过，瑟缩坐到凳子上，拿眼扫了扫张贵。张贵明白孟冲有事要伶仃奏告皇上，碍着他在场不好开口，故识相地跪辞分开西暖阁。

“恰是。”朱翊钧答复。

孙海叹口气说道：“太子爷，主子家穷，进宫是射中必定的。”

一听此言，皇后与贵妃一起大放悲声。这时张贵也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伏在绣榻之前失声痛哭起来。

正在这时，西暖阁当值寺人出去禀报孟冲求见。“快让他出去。”隆庆天子一挺身坐了起来，精力立即抖擞了很多。

“你养癞蛤蟆干甚么？”

“哦！”隆庆天子这一惊非同小可，内心头抱怨孟冲办事不力，脱口问道，“谁抓的他们？”

“啊，还不止客用一个？”朱翊钧朝屋里逡巡一遍，问道，“另有的呢？”

“好玩，好玩，”朱翊钧如梦初醒，意犹未尽地问道，“这叫甚么游戏？”

小寺人说着，又把那两只竹筒搬了过来，在蛤蟆两边分开倒着摆好，竹筒口相对，中间隔着两尺多宽的空位，小寺人一击掌，红背蛤蟆便爬向左边的竹筒口，白背蛤蟆爬向右边的竹筒口，小寺人又是一击掌，两只蛤蟆便朝着竹筒口鼓腮起跳，连续停止了三次，然后缓缓挪过身子，靠着竹筒趴下，脑袋都对着竹筒前的空位，这时候，只见竹筒里竟爬出了两队蚂蚁，红背蛤蟆这边爬出了红蚂蚁，白背蛤蟆那边爬出了白蚂蚁，两队蚂蚁直直地爬成两条线，一红一白，比墨斗线弹得还直。小寺人又一击掌，两只蛤蟆在竹筒边又鼓腮跳了一跳，而这两队蚂蚁也像得了号令，吃紧地往对方线阵上爬，顿时队形大乱。只见红白蚂蚁各自捉对儿厮杀起来，昂头拱腿，抵角相扑。搏战了一会儿，白队的蚂蚁明显抵挡不住，开端溃败。红队蚂蚁则越战越勇，乘胜追击。这时，小寺人又是一击掌，两只蛤蟆便开端向空位上爬。而正在厮杀的两队蚂蚁也赶快鸣金出兵，各自归队，一溜线儿地回到两只竹筒中。那两只蛤蟆还是如前样，头朝着太子，乖乖地趴在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