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太子无心闲房搜隐 贵妃有意洞烛其奸[第6页/共10页]

一听此言，皇后与贵妃一起大放悲声。这时张贵也三步并作两步跑了出去，伏在绣榻之前失声痛哭起来。

“这四个孩子现在在那里？”

“啊，宫中戏园子的，我看过你们的戏。”朱翊钧指了指跪在地上的小寺人，问老寺人，“你为甚么欺负他？”

孙海喊住他，说道：“太子爷，依主子看不消问了，说不定就是有人晓得太子爷要掏鸟窝儿，用心先叫人掏了。”

老寺人跪在一旁说道：“请太子爷息怒。这小杂种没有棍骗太子爷，他真的养了两只癞蛤蟆。”

“主子办事欠精密，实乃罪该万死，”孟冲缩头缩颈，一副畏琐的模样，嘟哝道，“主子本意是想多弄几个，一是备皇上遴选，二是以应不时之需。”

李贵妃晓得皇上不欢畅，但事情到了这一步，也顾不得很多了，她劈脸问道：“孟冲弄了四个小孽种藏在大内，不知皇上可曾晓得？”

“他们？他们是谁？”

“好玩，好玩，”朱翊钧如梦初醒，意犹未尽地问道，“这叫甚么游戏？”

“你比我大五岁。”

孙海站出来喝道：“斗怯懦主子，敢诳太子爷，罪不轻饶。”

“孙海，你走上来。”

张贵跪着沉默不语。

“喂甚么？”朱翊钧没听清。

“他犯了甚么错？”

见太子爷发了怒，孙海只得硬着头皮跨步上前，和太子爷并肩走着。

“主子不敢。”孙海低声说。

说罢起家，一行人又来到御花圃之侧的钟鼓司院内，走进背旮旯那间堆放破鼓烂钟等杂物的闲屋，只见王凤池老寺人颈子上系了一条钟绳，直挺挺挂在屋梁上。冯保命人把王凤池解下来，蹲下翻了翻他的眼皮和嘴唇，又起家围着尸身兜了两圈，俄然对同业的两个东厂黑靴小校命令：“把李厚义给我绑了！”

“我爷爷。”

太医匆促赶来，一看隆庆天子的状况，便知已深度中风。但他还是装模样拿了拿脉，然后对陈皇后与李贵妃跪下哽咽奏道：“皇上要大行了。”

“蒙皇上嘉奖，”李贵妃起家施了一个万福，答道，“这鞋叫‘猫儿鞋’，是苏样，妾的宫里头有位侍寝女官，是姑苏人，手儿很巧，这双鞋的款式是她传出来的。”

冯保听得出孟冲这句话的分量，皇贵妃的令旨比起皇上的圣旨来，的确是芥末之微不在话下。这口气忍不得也得忍。冯保眸子子咕噜噜一转，把满脸杀气换成佯笑，说道：“孟公公既是奉了圣旨，这李厚义就交给你了。”他朝黑靴小校挥挥手，顿时给李厚义松了绑。

“有鸟蛋。”小寺人瑟缩地答复。

李厚义慌得往地上一跪，要求道：“冯公公，小的委实没做甚么错事，不知为何要绑我？”

答话的是李厚义，冯保听了并不吃惊，只冷冷一笑说：“他倒是死得恰是时候，走，去看看。”

朱翊钧顿时来了兴趣，见小寺人仍跪着不动，禁不住伸手去拉他。

小寺人这才起家，把四只鸟蛋还是放回怀里揣了，跑进里屋，提出一只布袋和两只竹筒来。他先从布袋里倒出两只蛤蟆来，只见那两只蛤蟆茶盅托盘那么大，一只背上点了红漆，另一只背上点了白漆。两只蛤蟆一落地，就相互扑了一扑，然背面朝小寺人，挨着站成一排。小寺人伸脱手指头戳了戳两只癞蛤蟆的脑袋，又用另一只手指了指朱翊钧，说了一句：“给太子爷存候！”只见那两只癞蛤蟆转过身子，朝向朱翊钧，把两只前爪直直地伸着，齐齐儿地把脑袋往前探了两探。这看似笨拙却又极通灵性的行动，惹着一屋子人哄堂大笑，笑毕了又啧啧称奇。刚看到癞蛤蟆滚落地上的时候，朱翊钧另有些惊骇，颠末这一番演出，他一下子变得乐不成支。他指着仍向他趴着的蛤蟆问孙海：“它们是不是蛤蟆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