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回 老臣受骗骤临祸事 宅揆召见面授机宜[第3页/共9页]
“上哪儿找?叫你家老爷忍一忍,挺一挺,立马儿天就亮了。”
“候旨的官员不是有值房吗,烦你们翻开,让俺老爷出来和缓和缓。”
“行了,这些你就不消说了。”张居正打断莫文隆的话,“据此例推也约略晓得,每道工序都把关极严,织造局所付人为又很少,是不是?”
“杭州织造局衙门,离你们府衙有多远?”
张居正一大早入得值房,杂役早把地龙烧得很暖。张居正先去内屋解下挡风的大氅,又脱下穿在官袍里的羊羔皮袄子,这才出来问一旁候着的书办姚旷:
“那另有谁?诈传圣旨,可不是普通人敢做的。”
“下官说过,龙袍工价银自洪武天子开端,就是这么订价的,都二百年了,经历了九个天子,未曾更易,这已成了祖宗端方。”
“是,下官服膺首辅教诲。”莫文隆刚说罢这一句应景儿的话,俄然又明白到首辅话中有话。踌躇了一下,又答道,“下官戴罪宦海这么多年,一不贪,二不怕刻苦,唯独缺的,就是一个‘勇’字。”
“造价两万两银子的龙袍呢?”
跺了一会儿脚,朱衡稍感和缓。他不想窝在门洞里听“闲话”活力,便一边搓着脸,一边踱步到广场上,班头跟着他一步不离摆布。此时天气欲亮未亮,恰是一天中最为贼冷的时候。朱衡高一脚低一脚走近端门,弱下去的风势俄然又狠恶起来,吹得朱衡踉踉跄跄站立不稳,万般无法,只得在班头的搀扶下挪到墙角儿暂避。目睹那股子北风愈吹愈烈,转刹时又构成地动山摇之势。朱衡倚着高墙,感到那厚重的墙体也在颤栗。他俄然产生了一丝惊骇,面前呈现了天塌地陷的幻景。班头紧紧搂着瘦骨嶙峋的朱衡,感受是搂着一根冰柱子。内心担忧老头子顶不住要出事,便大声嚷道:
“朱大人,事情恐怕不这么简朴,”潘季训在床前坐了下来,忧愁地说,“本日方才点卯,杭州织造督办寺人孙隆又到部扣问,特制皇上龙袍的移文何日下发?”
“烦你们找一找……”
经这一提,朱衡才醒了神,记起了凌晨在午门外遭到的欺侮和磨难,顿时头痛得针扎普通。他本来就有哮喘病,经此一冻更是发作得短长。嗓子里像扯风箱似的,嘴巴张得大大的也吐不过气来,婢女给他垫高了枕头,老夫人又筹措着找削发中常备的“六神顺气丸”,让他服下,这才又渐渐安稳下来,待他喘咳稍停,朱禄问道:
“产生这么严峻的事情,为何现在才来陈述?”
莫文隆咧嘴一笑算是默许。
“首辅大人没到过杭州,不晓得督造的寺人们平常糊口是如何的豪侈。”莫文隆忿忿说道,“这些人常常大宴来宾,炮龙烹凤只当常事。西湖上最豪华的游船,就是他们织造局的。”
“……”
朱衡来到左掖门不久,五凤楼上才敲响五更鼓。这恰是寒气最重的时候,加上后半夜变了天,尖刀似的北风吹得山摇地动,扫在脸上哈气成冰,吸一下鼻子五脏六腑都凉透了。偏这左掖门外比之别处,更是冷得非常。盖因端门午门之间,是一个偌大广场,四周城墙矗立,中间空空荡荡了无一物。从端门里挤进的北风,打着唿哨扑过来,受阻于紧闭的午门,又扭转着回扑,那股子狠劲儿几可拔树。在这庞大的风口中摇摇摆晃站了不大一会儿,朱衡就冻成了冰棍儿。轿班班头目睹仆人老迈一把年纪受此折磨,于心不忍,便上前问道:“老爷,这左掖门中间,不是有专给候旨官员备下的值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