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回 老苍头含泪卖苏木 大总管领命会巨商[第2页/共8页]

“是吗？”张居正腔调中透出镇静，“此次他收买了多少？”

“老爷返来了？”女人倚着门问。

“为甚么？”童立本犟脾气又发了，“这胡椒苏木，都是国库里拿出来的上等好货，莫非偌大一个北都城找不到一个卖主？”

“这个，小的还不晓得。”

“老郑，你这是干啥呢？”童立本问。

老郑仍跪在地上，借着一闪一闪的幽明烛光，只见他已是老泪纵横。因为又累又饿，他的身子摆布摇摆。他翕动嘴角，本想说点甚么，俄然面前一黑，一下子栽倒在地。慌得童立本佳耦从速上前搀扶。怎奈两人也是忍饥挨饿力量不支，折腾了好半天，才把老郑弄到躺椅上。童立本此时已是虚汗淋漓眼冒金花胸口一阵一阵发慌。桂儿也是神采惨白气喘吁吁，但两人都顾不得本身。躺椅上的老郑还是双目紧闭牙关紧咬。桂儿去厨房舀了一碗凉水来，两人把老郑嘴巴撬开灌了几口，少顷，老郑才悠悠醒来。他见童立本蹲在身边，感到不当，挣扎着想坐起来，但仍然是头重脚轻撑坐不起。

就在童立本合府哀嚎之时，位于棋盘街上的淮扬酒坊，正觥筹交叉杯盘狼籍猜令划拳喧腾酬酢闹热得不成开交。这里是都城吃淮扬菜最好的处所。如果是白日，远远便可瞥见店前高高直立的酒望子上鲜明誊写着“淮扬古风”四字，这是嘉隆转承期间内阁首辅徐阶的手书。这位鼎鼎大名的江南才子，笔意腴中含秀，柔里藏锋，极得江浙恩情之地的文明韵致。都城另有一个酱菜名店叫“六必居”，招牌为严嵩所书。这严嵩虽为奸相，但倒是嘉靖一朝可贵的书法妙手。是以，这两块招牌在都城极其驰名，两个店子也是以畅旺发财。多少年来，买卖一向红火不衰。

桂儿也在一旁安抚，连连感喟。

“柴儿。”

“老爷，听小人大胆说一句，不要希冀店家能收买你的苏木胡椒了。”

礼部散班，童立本骑着一头小毛驴，颠儿颠儿回到位于羊尾巴胡同的家中。季节过了白露，北京的气候已是两端冷，中间热。童立本体弱多病，上值早已穿上了夹衣。这会儿在家中卸去官袍，暴露贴身的麻布笠衫。这件笠衫穿了好几年，不但汗迹斑斑，且还打了四五处补丁。他胡乱套上一件褪得灰不灰白不白的古道袍，渐渐从寝室踅到配房门口，侧耳听听，屋里没甚么动静，他这才悄悄推开房门，蹑手蹑脚走了出来。

“卖了。”

“胡椒苏木卖了吗？”

“返来没？”

童立本站起家，走出配房来到堂屋，那女人跟在身后。他说：

“卖给谁了？”

却说游七退出版房，也没急着分开，而是躲在廊柱背面，偷偷地抹了几把眼泪。张居正夙来不管家务，家里统统用度开支，全凭游七运营。说实话，张居正很少得过“贡献”，这么大的家府脸面，撑起来绝非易事。游七为此不说操碎了心，也算是想尽了主张，使尽体味数。恰好张居正还横挑鼻子竖挑眼，动不动拿他开涮，叫他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委曲得不得了。正在他偷偷拭了泪痕，筹办去找郝一标退银子时，书童又跑过来，说老爷叫他回书房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