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满盘皆输 (1)[第2页/共3页]
最寒微残败处,常常生出最坚固的朝气,她同她都是如此。云漪沉默了半晌,抬眸打量这间屋子,瞧见床头旧木柜上那帧发黄的小像,圆润芳华的女子笑得分外动听,端倪模糊熟谙。“这是我畴前住的处所,若没遇着秦爷,我多数还做着这趟谋生。”陈太一口说了出来,并无半分避讳。云漪亦不出声,只冷静握住陈太粗粝的手。夜色终究吞尽了白日最后一丝亮光,屋里完整暗了下来,两人也再看不清相互脸孔神采,不知这一刻各自是笑是泪。
一向以来,明知脚下危崖孤悬、恶浪滔天,也只得闭眼朝前走,停不了也逃不掉。
恍忽间,云漪笑出声来。母亲有前车之鉴,秦爷有惨例在前――
先前穷街陋巷倒轻易避人耳目,从这里一走出去倒是堂皇大街,到处都有军警巡查。船埠距此不过非常钟脚程,倒是最易出事的一段险途。“从摆布两道都能达到船埠,我们便在这里分路,到船埠汇合。”云漪掩了掩头巾,留意到路口有巡警颠末,忙侧身避到路灯背面。陈太惊奇道:“两人一起好有照顾,为甚么要分头?”云漪沉默了半晌,轻声道:“假定我没能赶过来,你记得我之前说的处所和暗号,找到冯魁武冯爷,他会安排你搭今晚的货轮分开。”
只因,你我都再没有旁人可信赖。
男人嘿嘿笑着上前,探手往那妇人腰臀摸去。还未触到衣角,那妇人蓦地有所警悟,冷不丁立足转头――头巾下蜡黄的一张脸,竟充满无数大大小小的黑痣,奇丑非常,吓得那车夫仓猝缩手。
只是人算永久不如天年,还没有充足的时候让她筹办全面,统统已经天翻地覆。枉自苦苦忍耐,总没机遇从秦爷眼皮底下救出念乔;比及秦爷倒下,念乔却又落空了踪迹……那一条看不见的链子始终拴在云漪身上,谁握着链子彼端,谁就握住了她的羽翼。
“没甚么如何办,半辈子都过来了,到这把年龄如何也要撑到老。 ”
假定明天没有跟踪而来的许铮,她会不会仍然情愿放弃?
所谓远走高飞、改头换面,这是母亲临终的欲望,是秦爷给她的承诺,也是她梦寐以求的摆脱――就像壁虎断尾求存,舍弃生命的某一部分,拖着支离破裂的残躯持续前行。
把持烟土买卖的潮州帮一贯与洋人勾搭,货船直接从英法租界船埠私运,借着洋人辖区的庇护,令中国税司莫可何如,垂垂也就睁只眼闭只眼,放纵租界船埠的烟土私运成了一个庞大而隐蔽的财产。底下把持这项买卖的,已不但仅是烟土商,吵嘴两道权势交叉稠浊,官、商、匪互有连累,委实是最浑的一潭水――莫说陈太,只怕连秦爷也未曾想到,云漪竟有胆量找上潮州帮,公开以重金皋牢,同帮气度目达成买卖。
她的焦灼神采全都看在云漪眼里,云漪望住陈太,眼里暖意也渐浓――到底另有小我至心顾念她,存亡同命的时候也没有寒舍她。“他们是冲着我来的,你不必跟着搭出去,跟我一道只会有伤害。 ”
云漪沉默,恰此时窗外路灯亮起,有微小昏黄光芒照出去,映出她淡淡表面,似一座奥秘冰冷的雕像。陈太不知她在想甚么,上前轻拍她肩膀,想叫她不必惊骇。却不料云漪蓦地昂首,脸上竟是一片晶莹水光,映着点漆般瞳眸,苦楚得叫民气碎,“我曾同他说,我不要自在了……现在看来,还是自在好,自在比甚么都好。”这话全无眉目,陈太听得一头雾水,只知她说要自在,便叹道:“这节骨眼上还谈甚么自在,能保住性命已是阿弥陀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