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兵贩子[第2页/共15页]
过了四五天,几个国军宪兵来了。他们戴着锃亮的红色钢盔,腰里扎着红色的宽腰带,一个个膀大腰圆。他们黑着脸,把赵二狗架起来就往外拖。赵二狗用力地甩了两下胳膊,说:“不消你们扶,老子能走!”
赵二狗说:“掌柜的,你不消想那么多了,这么好的差事,谁不想啊,我爹我妈他们感激你还来不及呢!”
药行的刘掌柜倒也很和蔼,问了他父亲的病情,开个药单,抓了几副药,递给他时,还再三交代,这药只能熬三次,不能再多熬了,再多熬了,一点用处也没有,还会担搁病情,到时再来抓几副。他俯下身子记账时,赵二狗凑畴昔,低声地问他:“掌柜的,我们家欠多少药钱了?”
到了家里,他把去从戎的事儿给家里人说了。
赵二狗走了两步,俄然又回过身来,嘴里咬着那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把卷烟拿下来,用指头把烟头掐灭,把卷烟屁股装在口袋里,上前两步,挺胸收腹立正站好,“啪”地给李茂才敬了一个军礼,说:“连长,感激您和团长不杀之恩。您放心,我畴前是个兵估客,但作为兵估客的赵二狗已经死了,说他死在疆场上了也行,说他被履行军法枪毙了也行,归正我现在是三0五团一营二连的兵士赵二狗,再也不是兵估客赵二狗了,永久都不会再当逃兵了!”
母亲本来还在抽泣着,声音却越来越低,赵二狗眼巴巴地看着她,想让母亲说两句安抚人的话,从戎毕竟干的是提着脑袋的活儿,一颗枪弹飞过来,小命说没就没了。让他绝望的是,母亲擦了擦眼泪,整天皱着的眉头竟伸展开了,她看着赵二狗,说:“二狗,到了军队,要想着家里,你穿不完的衣服,另有鞋子,将来都要带返来给你哥穿。”
李茂才说:“我要枪毙你,你恨我吗?”
赵二狗厥后奉告李茂才,当时他就认了,他很体味本身的连长最悔恨违背军纪的环境,在别的处所对官兵都很好,但对待粉碎军纪的行动向来就没客气过,他曾经目睹过连长气愤地用马鞭子抽打违背军纪的兵士时的模样。落在如许一个长官手里,他赵二狗晓得本身必死无疑。他有这个筹办,从决定从戎估客那一天开端,他就晓得本身走上的是条把脑袋别在腰上的不归路,不是在疆场上被打死,就是被抓到枪毙。这只是迟早罢了。现在看来,本身还是赚了,父亲没有因为肺病死去,大哥也用他从戎估客赚来的钱娶来了媳妇,如果他还待在家里,这统统都不会有的。他值了。
阿谁强奸犯被宪兵踹到地上,底子就跪不起来,像堆泥巴一样瘫在地上,能够是想哭,又哭不出来,张着嘴巴,仿佛在啃吃地上的泥土一样,收回刺耳的呜呜声。这不像男人的哭声,也不像女人的哭声,乃至都不像是人收回来的声音,有点像狗在呜呜地抽泣。赵二狗想起来了,他十五六岁的时候,曾经被一家大户人家的狼狗追着咬过。他一气之下,干脆哈腰捡起一块大石头,站在那边,比及那条狼狗快扑过来时,狠狠地朝着它的腿砸畴昔。那条狗凶悍的叫声当即瘪了下来,瘸着腿慌慌逃脱了,丢下一起含混不清的呜呜叫声。这个即将被枪毙的强奸犯收回的声音和那条受伤的狗叫声一样,除了惊骇,另有绝望。赵二狗都想在内心笑了,他昂着头,眼睛斜着这个强奸犯,声音很大地说:“狗操的强奸犯,能和爷们儿一起上法场,算你小子交运,欢畅还来不及呢,你他妈的哭甚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