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四、翩若惊鸿[第1页/共3页]
山脚下有别墅大门,好似寺院的庙门,两边有几排板屋,有庄客关照,行者灵佑道明来意,便有一名庄客带路,领着行者灵佑和陈操之进入别墅。
陈操之也不就坐,说道:“望安石公恕操之失礼,操之要立即赶回钱唐,家慈身材不佳,我此来是为请度公为家慈诊治,方才得知度公昨日已然去了钱唐,便想马上赶归去,特来禀知安石公,这便告别。”说罢,又是深深一揖,再团团向座中人见礼,便即退出,大步而去。
陈操之目不斜视,只看着北面而坐的阿谁身材秀挺的男人,这男人四十来岁,面如冠玉,三绺长髯,眼睛颀长,眉梢上挑,开眼一视,目光莹澈,手执一把蒲葵扇,这男人两侧各坐数名女妓,衣香鬓影,花枝招展,一齐谛视陈操之。
王徽之笑道:“陈操之翩若惊鸿、来去仓促,安石叔父有憾焉。”
行者灵佑奉养名僧支愍度多年,言谈不俗,说道:“谢氏别墅在上虞县境西南,与山阴县交界处,东山中、剡溪畔,距此近两百里。”
行者灵佑道:“陈施主不必担忧路途悠远,吾师叮咛过了,若请到陈施主,就到会稽东山谢安石别墅,本月二旬日之前,吾师都在谢氏别墅。”
史载谢安曾问诸子侄,《毛诗》何句最好?谢玄答以“昔我往矣,杨柳依依”;谢道蕴称“吉甫作颂,穆如清风,仲山甫永怀,以慰其心。”谢安以为侄女谢道蕴有雅人深致,谢安本身选的是“訏谟定命,远犹辰告”,从这一句可见谢安的政治抱负,决不是甘心终老山林的,但上月郗超来请谢安出山,谢安到现在还是丝竹宴游,看来一时还没有出山从政的动机啊。
行者灵佑遥指兰渚山,说道:“陈施主,那便是六年前兰亭雅集之处。”
蒲月十八一早,陈操之沐浴换衣,头戴黑漆轻纱小冠,冠带轻勒颌下,身穿细葛单襦,宽袍大袖,丰神俊朗,走过东关小镇的街巷,惹人谛视。
王羲之游会稽,留诗云:“山阴道上行,如在镜中游。”;王献之游会稽,说道:“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令人应接不暇。”;顾恺之从山阴还吴郡,人问山川之美,答曰:“千岩竞秀,万壑争流,草木蒙茏其上,若云蒸霞蔚。”
陈操之点点头,心道:“两百里来回,五天时候固然紧急,但夙起晚歇也能赶返来。”便放心赶路,听车轮辘辘,又想:“本来谢氏别墅是在上虞县境内,无怪乎祝英亭会应邀插手东山雅集,不知祝英台还会不会弁巾与会?祝氏兄弟——不对,是祝氏姊弟,祝氏姊弟才调出众,应不在谢氏后辈之下——”
陈操之问:“不知谢氏别墅距此有多少路程?”
未容陈操之多想,楼中音乐俄然静悄悄无声,随即便有两个美少年迎了出来,右首阿谁面色微显惨白、面貌秀美的少年郎立在廊庑上,先朝陈操之高低一打量,才拱手道:“子重兄,家父有请。”
西晋八王之乱,洛阳梵刹损毁殆尽,僧众四散,白马寺有一和尚翻检经卷时发明了竺法兰的遗言,便说“二火一刀”乃是一个“剡”字,此事在僧众中鼓吹开来,便稀有位高僧率弟子南下来到会稽郡剡县驻锡集结,支愍度也是南渡高僧,剡县梵刹都是阿谁期间修建的,此中闻名的梵刹有隐岳寺、元化寺和栖光寺,栖光寺就在剡县东南沃州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