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画画的“鹤”[第1页/共2页]

临到天暮，黄栀真拎着饭盒来了，三菜一汤，立秋后是吃蟹的时节，乃至还添了两只膏肥油润的阳澄湖三两母。

程老爷沉吟半晌：“这缺口，甘愿要个戆度的，也不想要个聪明的。”顿了顿又问起不吃肉的那位：“阿谁呢？”

是海蛇诶。中了海蛇的毒，普通起两个包，身上一个，山上一个。

王二娘才松了碗，黄栀退到门外。

外边跑的爷们儿，让她本能地感到惊骇。

程老爷端起粉白釉瓷茶盅，吃了一口茶，碎茶叶子贴着牙花，他“啐”一口吐到正妻段氏的手里：“吃蟹阿谁，如何样？”

又问段氏：“脾气哩？聪明唔？”

程老爷剜了眼儿子，说的是松江话：“细心你家主婆拧你欸，你老泰山来岁有寸头进，凡事伐要过火了。”

王二娘出身巴蜀，腿往矮凳上一踩，先夹一筷子茱萸叶花椒葱爆羊肉塞嘴里，低头撞了把贺山月：“...她在偷摸雀你。”

上天不会孤负任何一个长进的狗腿子。

段氏忙将手里的茶叶星子拍掉，将贺山月的花笺纸呈到程老爷面前：“姓贺，明天面见了一次，夙来惯用的牙行摸的人，姑苏府出身，和家里断了亲，先前在古董庄子帮人刻画，见过些市道，于丹青上也不错。更要紧的是色彩很好，言行举止都没挑，除却年纪大一些，没甚么要紧的错处。”

贺山月获得动静，已是翌日晌午，来信的还是黄栀，道了句恭喜，又说清楚了束修、岁时节礼、衣食住行的端方，待人走后，王二嬢骂了句：“狗日的药估客！真他娘的有钱！老子辛辛苦苦偷幅画，赚的还没得别个洒的多！”

程老爷跟着县令进了城，开起了药房，后又娶了县令师爷的长女，县令高升知府，程老爷也带着程家进了松江府，一向是小富即安，八年前才被天上掉下来的馅饼又一次砸中——家里的药材买卖竟然做进京师去了！

一向高不成低不就、愁婚事的大少爷，竟然娶到了应天府通判之女！虽是庶女，也是堂堂正正六品官的闺女！

贺山月气定神闲，从饭盒最底层抽屉里掏了蟹八件出来，锤蟹钳、镦蟹壳、钳蟹腿、铲匙蟹膏、叉蟹身...

程老爷不觉得然摇点头：“这倒是小事，孤家寡人有孤家寡人的用法，拖家带口有拖家带口的拿捏——唯独如许貌...”

巴蜀人士，就算是妇人，自称也不是“老娘”，反而一视同仁，都是“老子”。

......

“欠都雅？”程老爷蹙眉。

黄栀就算是家生子，现在脖子也缩得比龟短。

黄栀站得畏畏缩缩，内宅正堂的八仙榻上正坐着可贵一见的老爷和大少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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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氏道：“是个聪明的，但也诚恳。”

程行龃不觉得然地笑道：“干脆两个都招出去，一个也是喂，两个也是养，干脆就放进原有的货里渐渐选，搞不好最后并不是这两只画画的‘仙鹤’脱靶呢！”

光斑如飞蛾，扑在铜环榆木斗柜木面上。

程老爷想了想，一锤定音：“就按行龃说的干。”

有句话咋说来着？

一套做完，手都没脏，一截手腕伸在袖里，像隆冬的玉藕。

程老爷问：“多大年纪？”

“贺女人把蟹吃完了，没动葱爆羊肉；秦女人没吃蟹，吃了好些羊肉；周女人没吃蟹也没吃羊肉，只吃了白菜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