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念吾一身[第1页/共5页]
秋去冬临,时迫冬至,定权正在暖阁的书房内撰写公牍,忽有内臣入内报导:“殿下,詹事张大人求见。”定权仓猝搁笔,叮咛道:“快请出去。”一面加衫整冠,又叮咛摆布退出。阿宝行至书房门前,见一个衣紫横金,脸孔却颇具文士气象的中年官员被周循亲身引了出来,随即阁门紧闭,再无一人近前。不由心生猎奇,悄悄问蔻珠道:“朱紫姊姊,此人是谁?殿下待他如何这么客气?”蔻珠摆手表示她先勿多语,直到出了殿门,方低声答复:“这是当今的吏部尚书张陆正大人,兼领詹事府正詹职,殿下平素最看重的就是他。”阿宝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语。
及至今上正寝晏安宫外,三人整肃仪容后,恭立于檐下。少顷,便有内臣出殿通传说天子召见,将三人引入暖阁。冬至方过,按制旬休,七日内并不设早朝,天子起得也比平素稍晚,此时方筹办用早膳。见定权等人入内,笑道:“想来你们也还没用过早膳,过来陪朕一起吃罢。”忙有宫人前行移案布箸,通传膳所,为三人在天子座下设席。三人谢恩后分坐,尚未及举箸,便闻帘栊摆动,衣香袭人,阁内含笑转进一个靓妆贵妇,着大红短上襦,碧色销金长裙,双裙带长垂至地,高髻未冠,髻上一转插着十数支花头金钗,额上两颊皆贴珍珠妆饰的花钿,身后簇拥着五六个锦衣丽服的妙龄浑家。贵妇进了暖阁,摆布一傲视,顿觉脂粉荣艳,色彩骄人。皇太子三人忙又站立见礼,诵道:“皇后殿下万福。”天子却并无行动,只是看着她笑道:“你总算是插戴好了,我们可都不等你了。”
世人所言亦不虚,太子的脾气确切不能以“驯良”来描述,世人竟日战战兢兢,在殿内时连大气都不敢多透一口,恐怕一事不慎,便招惹到了这尊碾玉魔罗。阿宝一次将煎好的茶汤进奉,不慎溅了一点在几案上,太子正在写字,忽将手中笔狠狠一掷,一幅将成的字纸顿时一塌胡涂。满殿人皆跪下请罪,虽定权提脚出殿半晌,亦无人敢率先起家,直到蔻珠亲来传唤,此事方解。日日皆有人因小过遭黜罚,日日皆有新面孔代替进入,此处不似浣衣所,底子无人猎奇太子殿下何故一时心血来潮拣拔了如许一名低阶浑家。人事的更替,看来世人早已经习觉得常。只是阿宝不久后便发觉到这仿佛并非单单源自于太子的烦躁易怒。
浑家们嘴上固然说得不堪,还是当这是件极严峻事件,聚在一处会商不住:“不想她常日一声不响,临事却果然有些手腕。”“那陈氏好歹是浑家出身,传闻边幅也极美,更何况自殿下元服搬家便在身边奉侍,也就不说了。只是殿下却又看上了她甚么?”“以是我方才说人不成貌相……”
定权沉默了半晌,离席膜拜,重新谢道:“臣谢陛下恩,谢皇后殿下恩。”皇后见天子面色愈趋丢脸,赶紧笑劝道:“这是节下,陛下便疼疼哥儿们,又来恐吓他们做甚么?”又对定权道,“三哥儿快起来,你爹爹是嫌你过分量礼,一家人私底下要如此,反倒感觉生分拘束了。你这孩子也是诚恳过分了些,竟听不明白。”天子置若罔闻,冷眼看了定权半晌,将手中金箸啪一声撂在食案上,道:“不必摆出这副向隅的态度,你不想留在这里,也无人强你所难。”定权微微一愣,躬身恭谨答道:“是,臣辞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