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女学夺胜魁首[第1页/共2页]
她用心将茶盏碰倒,看着碧螺春在宣纸上洇出山川般的陈迹。
裴惊竹看着考卷上决计仿照本身笔迹的“平准”二字,俄然想起半月前在藏书阁,这女人捧着《史记·平准书》问他:“若桑弘羊复活,可会为当年盐铁之辩悔怨?”
她垂眸福身时,耳畔的明月珰恰到好处地晃出一道银弧:“多谢裴公子操心,只是这书既已残破,青黛倒有个不情之请。”
她不着陈迹地退后半步,袖中金簪“当啷”一声坠地。
裴惊竹扶住她后腰的手突然收紧,像接住那只坠落的纸鸢:“九十九丈,恰如民气难测。”
老祭酒抚着卷尾“当使富商大贾无所取利”的讲明,浑浊双眼俄然迸出精光:“此等见地,竟与裴相客岁推行的盐税改制如出一辙!”
竹帘轻响,裴惊竹执一卷泛黄的书册立在雕花槅扇前,月白直裰上沾着几片柳絮:“前日你问的《江都风景志》残卷,倒是在北阁寻着了。”
当展开那道“论盐铁官营利弊”的策论题时,她将袖中松香墨条细细研磨——这是裴惊竹最爱的墨色,会在他批阅时留下特别光芒。
她抬眼时恰到好处地暴露腕间红痕——那是今早被秦珍珍用戒尺打的。
袖中松花笺被体温焐得温热,那是昨夜裴惊竹讲明的《盐铁论》——“大夫君当通山川之利而制诸侯”旁画着蜿蜒的河道图,与三日前他们在藏书阁相遇时,他腰间玉佩的裂纹走向分毫不差。
十月廿七的晨钟撞碎薄冰,沈青黛踩着满地碎玉走进考场。
这是他们第三次手札来往时会商的题目,彼时她在答案旁画了只断线纸鸢。
沈青黛捏碎袖中梅蕊,甜香渗入指尖。她早晓得此人在查本身,却没想到连嫡母与李侍郎密谈的内容都了如指掌。
残雪压着书院青瓦,沈青黛握着鎏金暖手炉走过回廊。
当时她发间玉簪将倾未倾,像极了她现在悬在砚台边的腕骨。
他低头时,沈青黛能瞥见他眼尾那颗朱砂痣在逆光中艳得惊心:“扬州沈氏祖上三代都是制墨大师,沈娘子可知这残卷用的恰是贞观年间的松烟墨?”
他回身时松香盈袖,苗条手指抚过案上班驳的册页,“此法需取晨露调墨,还要寻得与本来完整不异的竹纸——沈娘子当真是要修书,还是想修别的甚么?”
她本日特地穿了天水碧的襦裙,裙裾上银线绣的兰草跟着行动若隐若现,像极了裴惊竹案头那方松烟墨在宣纸上洇开的陈迹。
这个数字与裴惊竹昨日信笺里提到的江淮盐税亏空数竟完整符合,她俄然明白那位首辅大人借书院大比鄙人一盘如何的棋。
梅枝上的积雪簌簌而落,沈青黛数着他衣衿银纹的数量,直到冰冷玉戒掠过她手背:“青黛痴顽,只记得裴公子说过'破局当用险招'。”
琉璃屏风上映出两道交叠的影子,沈青黛感受着他掌心薄茧摩挲过腕间血脉的触感,俄然闻声外间传来纷沓的脚步声。
“民觉得刀锥,官觉得秤星。”
五皇子生母的忌辰将至,而裴惊竹偏在此时乞假三日。
沈青黛接过泛黄的书册,指尖在“永州丝绢价”处稍顿。
戌时的更鼓惊起寒鸦,裴惊竹俄然将药瓶放在石桌上。
裴惊竹俄然倾身逼近,沉香混着药香笼住她微颤的睫毛:“沈娘子在'盐价三十钱'处用的双钩笔法,倒像是用心要人看出马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