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第1页/共3页]
王熙凤只听了个开首,神采便已经微变了两变;再听下去,神采更是如白雪普通白,看不见半点赤色。王夫人尚未说完,她便已经跪在贾母面前,哭道:“老太太容禀,我这都是为了荣国府呀。您也晓得,这阖府高低数百口人,大家都要用饭穿衣;再加上田庄里的、乡间里的、金陵故乡的,满打满算起来,上千口人也不嫌多。有道是费钱的费钱如流水,攒钱的拼了命也攒不下一分半厘。我、我这半条命算是撩在老太太和太太手心儿里了,如果然的捅破了天,我、我也活不下去了!”
王夫人和薛宝钗的事儿,她不大情愿去管,但话还是要传的。江菱去到堂外,找到鸳鸯,将贾母的话复述了一遍。鸳鸯瞪了她好久,指了指天气,悄声道:“不能罢?……这个时候,怕是大老爷正在大太太屋里呢。”
江菱惊诧,尚未反应过来,王夫人又略略进步了调子,带着些倦怠的语气道,“府里的厨子越来越不上心了,这点心也没滋没味的,都撤下去,撤下去。”
江菱悄悄挑了挑眉,便无声无息地清算了盘子分开。
王夫人唉叹了一声,转头望着贾母,亦低声道:“婆母……”
鸳鸯悄悄哦了一声,晓得江菱是美意,便笑着谢过,朝邢夫人的院子走去。江菱想到王夫人的第二个叮咛,便又耸耸肩,问清了梨香院的路,将那些话带给了薛宝钗。薛宝钗本来正待入眠,闻声江菱的传话,便起家点了灯烛,披着外套坐在屋里等待。
她想了想,又道:“鸳鸯姐姐如果碰到大老爷,无妨避一避罢。”
王夫人面色又是一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又抚着胸口喘了喘气,才将刚才荣禧堂里产生的事情,包含贾母方才的斥责之言,一五一十地对王熙凤说了。刚才江菱站在荣禧堂外,天然没有见到这一幕,此时闻声王夫人亲口复述,仍禁不住有目瞪口呆之感。
江菱传完话,便回到荣禧堂里,冷静地当她的墙纸。遵循王夫人的意义,江菱和另一名小丫环都是“屋里值夜的,晚些归去也是该当”。但荣禧堂里氛围,却比刚才剑拔弩张很多。
太医很快就赶过来了,只说老太太是顺不上气,身材并无大碍。
贾母神采和缓了些,又转过甚对赵姨娘道:“环哥儿口快,你这做姨娘的也有三分任务。打今儿起,你们娘俩便锁在院里禁足三月,再让我听到你们乱嚼舌根子,细心你们的皮。好了,赵姨娘回屋去罢,顺带将环哥儿也领归去,我另有些话同你们太太说。”
邢夫人是后妻,这些年一向冷静地在贾府里当背景板,除了偶尔列席太太们的宴会以外,便不大与人交换了。至于内宅的帐册、管事、用人大权,更是与她无甚干系。这回贾母把她叫到荣禧堂,还将管家掌事大权一并托付,可真是好天轰隆,天高低红雨了。
王熙凤的哭声噎了一下,渐渐地变小了,又朝王夫人看了一眼,眼神更加暗淡。
是以邢夫人便扶了额头,语气微小地说道:“婆母容禀,媳妇儿这两日实在是不利落,当不起掌家执事的职责。起初凤姐儿当家,把阖府高低打理得妥妥铛铛,没有一个不奖饰的,连东府里都设法借了凤姐儿去,协理丧仪大事。是以媳妇儿想着,这掌家的事儿,还是留在凤姐儿身上安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