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山阴夜雪满孤峰[第3页/共6页]
夜天凌已有大半日未曾说过一句话,当最后一个字凿好,他悄悄举起手中长剑,火光亮亮,压不住剑上寒气,映在他无底的眸心,清冷一片。
有些事,本就是可贵胡涂。
两人下了马,卿尘见到前面是间依山而建的石屋,门前白雪无声,覆盖着大地,涓滴没有人出入的陈迹,四周不知为何显得非常沉寂,在夏季早没的落日下显出一种幽宁的苦楚。
“你怎敢如此必定?”殷采倩问。
“你到底管不管?”殷采倩看着她清幽到冷酷的眸子,恨恨问。
卿尘淡淡一笑,和顺中映着冰雪的色彩:“为君洗手做羹汤,到时我能够每天做菜给你吃。”
卿尘凤眸微抬,长长的睫毛下有灵丽的光影闪过:“四哥,你该不是怕我归去吧?”她笑问道。
这把归离剑意味着天朝四海至尊的皇权,柔然族获得此剑,却不幸换来灭族的结局。当年穆帝攻伐柔然,虽是携美而归,但真正的目标还是这把号令天下的宝剑。即便已是身处权力顶峰的帝王,也一样不吝杀伐,挥军千里,只为讨取一个统驭万方的意味。
夜天凌点头,手指在棺盖庞大的笔墨上抚过:“柔然一族对尊崇的父老有停棺后葬的风俗,看棺上的日期,过了明天便整整一年,已到了入葬的日子,我起码还能为他白叟家做这一件事。”
之前的胜与败,都将加诸这一时,虞夙深知此点,才要抢在对方两路雄师汇合之前将中军尽快处理,以便能尽力对于夜天凌的西路军。而看来老天此时亦有互助之意,终以暴雪将北疆化作绝地,使得中军堕入了前所未有的窘境。
殷采倩不解地将卿尘所指的一幅卷轴翻开,恰是四境军机图。卿尘却不看,立于窗前顺手侍弄白玉瓶里插着的几枝寒梅:“临沧乃是虞夙叛军囤粮重地,燕州亦是北疆举足轻重的城池,他兵分两路取这两处,乃是围魏救赵之计,叛军定不会坐视不睬。但这两处用兵是虚招,他真正的企图是取横梁。你看到横梁了吗?横梁地处横岭南支和固原山交界处,是中军脱困必取之路。此地一日在虞夙手中,中军便只能坐困愁城,并且,也只要节制了此处关隘,被断的粮道才气得以规复。三路安排环环相扣,一旦十一与中军汇合横梁,两路虚兵变成实攻,到时候燕州叛军将处于腹背受敌的死地,这才是他的目标。借刀杀人虽好,但他一定屑于一用,更不会用在此时。”她不疾不徐,娓娓道来。
夜天凌缓缓起家,将手中石碑立于新起的坟前,剑锋侧处,一抹炫冷的月光骤盛,风凌起,雪飞溅。
夜天凌神采沉默,旧棺新坟,存亡两隔。待统统完成以后,夜幕已覆盖大地,月冷星稀,深谷无风,两人以枯落的松枝燃起篝火。卿尘坐在大石之旁,飞焰点点,混乱地蹿动在无边的夜下。她悄悄看着夜天凌将一方碧石亲手凿刻,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明暗中只见深沉。
北疆草原漠漠无边,晴冷湛蓝的长天之下阳光当空,穿透白云片片映出深银的色彩,阵阵风吹云动敏捷掠过,好似阳光随风飞舞在草原之上,构成奇特的景观。风驰和云骋亦如云之超脱,一起翻过平原低丘,很快便入了横岭山脉。
夜天凌闭目间平复了一下情感,转而还是是平常清冷的平平:“万物有生必有死,八十九岁平生亦不算短了。”他目光再落至石棺之上:“万俟朔风,不知此人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