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对床听夜雨,入山拾坠欢(下)[第1页/共3页]
待他走远,向秀在红荍身后,轻声道:“这么多年,我也是现在才真正懂你。”
“好啊!”
红荍缓下心境,道:“或许我猜得不对,但以我对亭主的体味,她越是思念先生,越不敢住在此山,不然日日睹视旧景,你让她如何接受?”说着她又指向远处山岳,道,“反而是那座山,既临着这里,能够守望,又不至于身处此中,没法自拔,这才是她的心啊!”
“本来如此……”嵇康眼神在他二人之间流连,继而一笑。
自此,嵇康在苏门山下,百泉湖畔搭个茅舍住下,每日在山中各处浪荡找寻。偶然遇见孙登,便跟从他行顿坐啸,安闲神交。但问起曹璺动静,孙登从不回应。偶然孙登出去云游,嵇康也不相从,仍守在原处等候。如此不知过了多久,东风吹去,夏风拂来,苏门山中美如瑶池。
话音刚落,桥边现出一人,三缕斑白长髯,歪挽发髻,笑对着他。
嵇康见他二人竟在一处,奇道:“你们二人……”
嵇康大喜,对他深深一拜。抬开端时,孙登已在百米以外,负手走着。嵇康追上前去,不远不近地跟在孙登身后,一起往他隐居的苏门山方向而来。几往厥后在山脚下,二人到百泉湖边饮水歇脚。谁知嵇康刚饮了两口,回身一看,孙登竟不见了。
“是啊,那神仙是否鉴定亭主就在此山,莫非不会在别处?”红荍指了指与苏门山相连的另一座凤凰山,道,“那也有座山岳,她为何不会再那边?”
向秀、红荍顿时红了脸。向秀咳了一声,道:“阿谁,你找到嫂嫂没有?”
自从经历了高平陵之变、王弼之夭,曹彪之败,夏侯玄之死,毌丘俭之亡,再对应管辂那句谶语预言,曹氏已现极衰之兆,有力回天。安丰津一劫,张属一番痛诉使他不得不重新深思,核阅本身此前所做的挑选。司马氏诡计篡逆,伪善在朝,残害士人,实为逆天。可若天下群雄都以此为由揭竿而起,逐鹿中原,岂不又与汉末之争普通祸乱。本身身为曹氏姻亲,于情于理,不能凭借司马氏。可若仁人智士皆不出山,任竖子小人高居庙堂,兴风作浪,天下百姓将以何存?
“我早就翻了不知多少遍,可她想必还是怨我,不肯现身。”
“是呀,若先生就在此处,该有多好……”女的道。
他欣喜若狂,洒掉手中捧的水,在山下湖边找寻起来。群山回荡着他的呼喊,层层叠叠,惊飞栖鸟,千山万壑都在应和,唯独没有阿谁甜美的声音。他发疯似地找了三天三夜,山上山下全数寻遍,还是不见伊人踪迹。
“那你还这么落拓,把山翻过来找啊!”向秀急道。
朝霞闪现,两人并肩站在一处,望向峻美的凤凰山,冷静祝祷着嵇康与曹璺能够再相见。
他如何早没想到,当初他与她便是在此处相逢,破镜重圆的。
孙登沉吟很久,随后报以一笑,对嵇康又一点头。
向秀早就推测,和顺一笑:“不管多久,我都等着你。”
嵇康叹了口气:“我可没你们交运,天南地北都能碰到。玉儿就在此山中,我苦苦等了这么久,她也不肯出来见我。”
这日,他刚灌溉完菜园,在茅舍中歇息,只听内里传来一对男女谈笑之声。
那日华阳亭中,神女一番点化,给嵇康指了一条新的大道。他既不能于庙堂之上忧患百姓,也不能再助贵爵将相揭竿而起,只能退居江湖之远,用一杆陋笔誊写大道,微薄医术救治世人。但是在此之前,他要做的独一之事便是找到曹璺。若连最爱之人也不能保护,他有何资格去爱渡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