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言政言商皇亲思利 说春说帛铁嘴谈玄[第4页/共10页]
李伟的赞美话刚说完,邵大侠还来不及答复,忽听着门外有人一管笛似的喊将出去:
“李铁嘴测字馆。”
“是的!”玉娘迎着邵大侠不满的目光,答复得很干脆。
“奴家没有甚么事儿求他。”
听了这个故事,李伟并不感到发慌,而是跟着邵大侠一起笑,笑够了又问:
“盐引,恩公要盐引做甚?”
“这类事哪能直说,”邵大侠头一摇,一双鼓眸子子眨巴了半天,才道,“你不能提我邵某的名字,更不能说我要盐引,你就说,你有一名叔叔住在扬州城中,但愿胡自皋能便中照拂。”
“国舅爷此言差矣,李铁嘴的确有些本领。”
“好,”李伟对脱手豪阔的邵大侠早就产生了好感,但仍不忘叮咛一句,“只是不能太贵。”
“只要人间有的,我的店里尽有。”
玉娘不想与邵大侠负气,只是悄悄一叹,悲伤地说:“老头儿人好,就是没情味。”
“春。”
“对,穷要嚷,富要藏,这是做人处世的底子,攥着金元宝哭穷,那才是上上工夫。”
“你?”玉娘一愣,问道,“恩私有甚么事?”
“咱京师有几句谚语,你邵大侠晓得吗?”
武清伯将邵大侠引到客堂坐定,叙过茶后,武清伯问道:“邵员外,南京比起北京来,哪儿更繁华?”
听邵大侠一番解释,李高豁但是悟,脱口说道:“咱明白了,当今之世,张居正权大欺主,咱外甥万历天子受制于他。”
“南京不但是六朝故都,咱明朝的根底也在那边,现在,天子固然住在北京,但六部五府这些大衙门,北京有一套,南京也有一套。”
“乃,”李铁嘴凝神一想,笑道,“你这个客长,恕我直言,一辈子与功名无缘。”
“闹了个啥笑话?”李伟问。
都城达贵官人的府邸,大略入门便是轿厅,出轿厅便是照壁,过照壁便是客堂。武清伯所居的府邸却不是如许,一入轿厅,劈面的照壁竟成了客堂的侧墙,贴着左墙根,是一个长长的甬道,于此前行二十来丈远,眼界豁然一宽,一座约略有五六亩地大小的花圃展现在面前。大门到甬道是东西向,这座花圃倒是南北向,几口大小不一的方塘里荷花正盛,缓坡上松竹蒙翳;红亭白塔,玉砌雕栏,叶间莺啭,帘底花光,端的是近山黛掩神仙窟,隔水烟横繁华家。府上的五楹客堂的大门正对着花圃而开,踞坐此中,满耳俱是天籁满眼俱是斑斓。走到这里,邵大侠在心中叹道:“平常总听人说严嵩居家层次极高,公然名不虚传。只可惜运营了几十年,却让一个不相干的人接过来享用。”
“恩公,”玉娘听出话风不对,但她佯装没听懂,而是含情答道,“首辅大人待我的确恩重如山。”
“这位客长,必非常人。”
邵大侠晓得李伟是泥瓦匠出身,虽贵为国丈,倒是改不了基层人的糊口习性,也分歧他实际,只笑着伸手到面前茶几的果盘上,想取下一个水蜜桃来吃,这只果盘上堆放了十几个光鲜鲜的水蜜桃,放在最上面的一个略小一些。邵大侠想吃一个大的,便伸手想从第二层中取一个出来,谁知手虽拿到了桃儿,却硬是取不下。陪坐在一旁的钱生亮见状,赶紧过来把顶上的那一只桃儿取下来递给邵大侠。到此时,邵大侠才看清楚,这只生果盘全部儿是一只髹漆的黄杨木雕,除了最上面的一只水蜜桃是真的,其他的都是“看桃”。这也是李伟节约持家的绝招,再高贵的客人到家来,虽有生果接待,也仅仅只限一个。邵大侠向来都没有见过如此抠门的朱门富商,惊奇之余,想讽刺却又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