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回 细说经筵宫府异趣 传谕旧闻首辅欷歔[第5页/共7页]
王公公带头摸出加盖了值殿监关防的报单,余下两位也还是做了。冯保接过看了看,说:
“没你们的事儿了,去吧。”
“张先生,咱就不信赖你十万两银子也筹不到,户部前次给皇上申请胡椒苏木折俸的题本中,不是说只需两个月,本年的夏税便可连续解京吗?”
“方才冯公公传达李太后所讲故事,典出唐人李德裕的《次柳氏旧闻》。于此可见,李太后读书之宽,学问博洽。”
张居正答道:“这些人借胡椒苏木折俸肇事,本意是诽谤君臣干系,反对京察。”
“为何?”
两人坐下,还来不及呷茶,张宏就跑出去禀道:
胡公公抬抬屁股算是礼敬,一开口,那副娘娘腔嗲得出奇:“主子管的是万岁爷的穿戴,万岁爷出经筵,按端方得穿衮冕玄衣裳。这套章服的规格,嘉靖八年就定下了。头上的冠制是圆框乌纱帽,顶上有覆板,长二尺四寸、宽二尺二寸,玄表朱里,前圆火线。前后各七彩珠玉十二旒,用黄赤青白黑红六色玉制成玉珩、玉簪,导以朱缨,遮耳处则用两颗蜜枣儿大小的祖母绿大玉珠,这是帽子。再说衣服,底色是玄色,底色上头还得织出六色来。日月在肩,各径五寸,星山在后,龙华在两袖,长不掩裳。章裳是黄色,七幅。前三幅后四幅,连属如帷。上头的刺绣也是六章,分作四行,火宗荇藻为二行,米黼黻为二行。中间用单素纱做衬。领是青绿领,织黻文十二道。蔽膝与裳色分歧。上绣龙一条,下绣火二道,系于革带。革带前用玉,后无玉,以佩绶系而掩之。朱袜赤鞋,黄绦玄缨,结圭白玉。玉上刻山形……”
“张先生,本子读了,你有何设法?”冯保问。
“冯公公这件贴里的料子真是讲究,穿起来很有大师风采。”
“这几样开消加起来,又得五万两银子。”
约莫离文华殿西室另有百十步路,只见候在门口的张宏撒着腿儿跑上来跪下叩首,口中说道:
“老朽只做了分内之事,用不着感激,”冯保谦逊了一句,接着说,“桂元清这折子如何措置,你归去拟票出去。杀鸡给猴看,不要手软。”
“这个我信赖,但任何时候,为皇上用钱天经地义就该摆在第一。”冯保俄然咳呛起来,接着口风一转,委宛说道,“张先生,咱俩也不是外人,关起门来发言没人闻声。你说说,当时太仓里只要二十万两银子,高拱宁肯获咎朱衡,不付潮白河的工程款,也要用来给李太后置头面金饰。他能如许做,你为何不能?”
“这个花不了多少钱,撑破天二千两银子。”冯保一副“些许小事何足挂齿”的神态,“你们三位,把要添置的物件儿,所需银两,都填单儿写好报上来。”
冯保话未说完,张居正脸上的笑容就凝固了。贰心知肚明,今儿个这个会,牵涉的必然又是费钱的事儿。
说罢,两人都心照不宣地大笑起来。相互刚要拱手道别,忽见张宏领了东厂掌作陈应凤出去。
张居帮手抚额头,内心头谋算着这笔开消。他原意是想压服皇上,今秋的经筵不搞场面,节俭处置,为天下官民建立个廉洁简朴的圣君形象。但现在看来,明显还不是说这话的时候。那两道绕过内阁的谕旨,始终是贰心中的两道暗影,这一疙瘩不解开,他做任何事都只能取个守势。他这么思虑着,冯保又在一旁说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