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回 御门宣旨权臣削籍 京南饯宴玉女悲歌[第1页/共11页]
高拱没说甚么,只端起杯子来几次喝酒,张居正却开口问道:“叨教玉娘,方才这《木兰歌》,词是谁撰的?”
“高老先生在那里?”张居正问跪迎的驿丞。
“是啊,我有美人,你有江山,咱俩扯平了。”高拱掀髯大笑,但细心人听得出来,这笑声很勉强。两人举杯后,高拱对玉娘说,“你的家伙带来没有?”
“老爷,奴家此番追来,就筹算和您一起回河南故乡。”
打从坐上牛车,高拱就一向眯着眼睛打盹儿。实在他那里有甚么打盹,只是不想睁眼来看这物是人非的京师罢了。昨日初听圣旨,他真的是蒙了,乃至蒲伏在地落空知觉。直到缇马队把他从地上架起来走下御道时,他才霍然复苏,认识到本身在这场宫府争斗中已是完整失利。这固然出乎料想,却又在道理当中。眼看就要走出午门,他晓得一旦走出这道门,此生当代就再也没有机遇走出去了。因而愤然摆脱缇马队的挟持,反身望了望重檐飞角的皇极门以及红墙碧瓦的层层宫禁,他整了整衣冠,对着皇极门一揖到地。斯时文武百官尚未退场,他们清楚都瞥见了刚才还是首辅现在却成了“罪人”的高拱,两道锋利的目光中充满了密意也充满了痛恨。为了不致在昔日的部属百官前失态,高拱极力保持了他的孤傲战役静,但是一回到家中,就再也节制不住豪情,一任浑浊的泪水在充满皱纹的脸上流淌。现在坐在牛车上,高拱心境烦乱,思前想后,他的脑海里走马灯似的扭转着两小我影:一个是冯保,另一个就是张居正。在他看来,恰是这两小我表里勾搭,才使他落得本日的了局。
一个守身如玉的女孩儿家,哪经得起这般热诚?玉娘顿时神采臊红,她痛恨地看了高拱一眼,哭诉道:“老爷如此说话,奴家另有何脸孔见人。明天,奴家就死在你面前了。”说罢,不等高拱反应过来玉娘已站起家来,一头向堂中楹柱撞去,只听得一声闷响,玉娘顿时倒在楹柱之下。
莫言淡薄少滋味,淡薄当中滋味长。
“元辅,这女子是?”张居正问了句半截子话。
两个男人猝不及防,眼看躺在地上的玉娘头上已是血流如注,慌得高拱连声大呼:“来人!快来人!”
皇城中尔虞我诈,
“传闻你来,他先已躲避了。”
两位相公堂上坐,
高拱一听这话,禁不住浑身打了一个激灵,不由得转头去看张居正。张居正这时也恰好抬开端来看他,四目相对,都透暴露难以名状的骇怪。王蓁看到这一幕,脸上闪过一丝阴笑,抬手指了指张居正,又大声喊了一句:
“来,我们借一步说话。”曹金说着就把小校领到避人处,往他手内心拍了一个银锭,说道,“这十两银子,算是我曹某慰劳兄弟们的。”
听奴家唱一曲《木兰歌》:
“但愿如此。”
现在面对站在走廊上的高拱,张居正愣了一下,旋即快步迎上去,抱愧地说:“元辅,仆来迟了,害得你久等。”
“张老先生,快上前接旨。”
高拱方才答话,忽听得殿门前“叭、叭、叭”三声清脆的鞭响,接着传来一声高亢的喊声:
葛守礼向来发言凶暴,且又光亮磊落,不要说大臣之间,就是隆庆天子活着时,每次廷议,只要有葛守礼插手,也显得比常日谨慎很多。高拱本来满脸的不欢畅,自吃了他这一顿明是攻讦暗是嘉奖的“抢白”,表情反而一下子转好了。他揉了揉充满血丝的眼睛,乌青的脸颊上又渐渐上了一点红润。他正欲与葛守礼搭讪几句,却一眼瞥见张居正从台阶上走了出去。高拱一愣,顿时分开东檐回到御幄旁站定,张居正强打精力与九卿们打拱见过以后,也来到高拱身边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