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危城惊梦[第1页/共4页]
而她独一的浮木,这个时候也不在身边。
从督军府三楼的露台上,已能瞥见四下腾起的浓炊火光,不知是聚众游行的人群又在燃烧请愿,还是军警为遣散人群而设的路障被烧毁。虽未亲见,已能设想那群情激愤的狂潮是多么可骇!云漪不忍再看,反手甩上房门,烦躁地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程以哲这个名字,连同此人的面庞本来已变得恍惚,随那长久的假身份一起丢弃在影象深处。现在得知他俄然被劫,存亡难料,那久久暗藏心底,几近已被忽视的一丝罪疚竟似被惊醒的春蚕,开端啃咬着云漪的心,一下下唤起畴前影象。仿佛尘霜固结的冻土之下,暴露了残红陈迹,那毕竟是曾经夸姣过的……
霍仲亨步出露台,从身后将云漪环住,发觉她一双手凉冰冰的,便抓起来拢在本身掌心。云漪也不转头,只悄悄靠在他胸前,无声感喟。他发觉出她郁郁寡欢,扳过她身仔细细打量,望进她幽深眼底,“在我身边,你仍不高兴。”
孩子,她和霍仲亨的孩子吗?是呵,人间男女一旦相悦相亲,天然是要结鸳盟、修恩爱、生儿育女、共偕白头的……这原是男女间再平常不过之事。而对于云漪,这倒是她想都未曾想过,连做梦也未曾期望过的。莫说白头到老,若能相守多一些光阴,已令她欢乐不尽。
天气暗了下来,饭厅里摆好了晚餐,却迟迟不见云漪下楼来。萍姐发了急,早餐午餐都是送到楼上,却几近没有动过筷子,又原样退返来,令她又忧又急。凌儿坐在小板凳上,怯怯望住萍姐叫了声,“妈妈,我饿了。”萍姐转头,瞥见女儿不幸巴巴的眼神,内心蓦地一动。
焦灼中,不觉已到傍晚。暮色下的都会仿佛暴风雨临时退去的海面,显出些许安好,却不知这看似安静的水面下还暗藏着如何的危急,也不知甚么时候会掀起更大的风波。
外头传来轻微稚气的声音,“我是凌儿。”云漪怔了怔,一面起家开门,一面想着萍姐管束峻厉,如何会让凌儿私行跑上楼来……门开处,却见肥大的凌儿谨慎翼翼端着托盘,上面盛着香气扑鼻的一盅汤,怯生生说:“云蜜斯,妈妈说你该用饭了。”凌儿尖削小脸上,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透出五岁女孩不该有的懂事和早熟,顷刻间击中云漪的心,令她心口发热,眼中潮润,恍忽想起来本身和念乔的童年。
面对餐桌上丰厚菜肴,云漪勉强张口,食不知味地咽下,转头看看坐在身边的凌儿正吃得心对劲足,不由搁下筷子莞尔一笑。偌大的餐桌上只要云漪和萍姐母女,显得格外冷僻。常日霍仲亨大多在家用饭,有他在身边,从不感觉这餐厅如此空旷。萍姐被云漪强行留下来一起用饭,周身都不安闲,倒是凌儿吃得非常隔心。
当日操纵他手中之笔表露黑幕,陷他于囹圄之地,她虽也惭愧难安,却并未惶恐过。只因她晓得,只要还在霍仲亨眼皮底下,便没有人敢乱来。即便落在薛晋铭手里,他也罪不至死,顶多皮肉吃些苦头,迟早会开释出狱。但云漪千万没有想到,竟有人当街攻击军警,打击驻军关卡,从差人手里劫走犯人,这清楚是公开挑衅霍仲亨,更将当局颜面完整踩踏。
云漪猛地坐起,大口短促喘气,惊觉汗透满身。霍仲亨也惊醒过来,立即抱住她,一面柔声安抚,一面翻开床头台灯。也不知是灯光还是他的体温驱走了惊骇,云漪缓过劲来,紧紧抓住他的手,想起梦里来不及奉告他的那句话,一时竟震惊得不能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