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银汉浮槎仰瞻月姊 森罗宝殿伏见阎王[第1页/共6页]
那日老残到了高维家里,见了他的胞姊。姊弟相见,天然格外的欢乐。坐了半晌,外甥男女都已见过,却不见他姊丈。便启口问道:“姊丈那里去了?想必又到哪家赴诗社去了罢。”他大姊道:“没有出门,想必在他小辋川园里呢。”老残道:“姊丈真是雅人,又造了一个花圃了。”大姊道:“咦,那里是甚么花圃呢,不过几间草房罢了。就在后门外,不过朝西北上去约一箭多远就到了。叫外甥小凤引你去看罢,昨日他的蓝田碧玉,开了一朵异种,有碗口大,暗香沁人,比兰花的香味还要清些。你来得恰好,他需求捉你做诗哩。”老残道:“诗虽不会做,一嘴赏花酒总能够扰得成了。”
正在沉默。只见那黑须老头儿在老远的东边招手,老残仓猝去了,走到老头儿面前。老头儿已戴上了大帽子,却还是马褂子。内心说道:“本来阳间也是本朝服饰。”随那老头儿进了宫门,却还是走东角门进。大甬道也是石头铺的,与阳间宫殿普通。仿佛还要大些。走尽甬道,朝西拐弯就是丹墀了。上丹墀仿佛是十级。走到殿门中间,却又是五级。进了殿门,却偏西边走约有十几丈远,又是一层台子。从西面阶层上去,见这台子也是三道阶路。上了阶,就瞥见阎罗天子坐在正中公案上,头上戴的冕旒,身上着的古衣冠,白面黑须,于非常寂静中却带几分驯良气象。离公案约有一丈远的风景,那老者用手一指,老残明白是叫他在此施礼了,就跪下蒲伏在地。看那老者立在公案西首,手中捧了很多簿子。
正疑虑间,只见那差人笑吟吟的道:“我们敝上请你白叟家去走一趟。”老残道:“你是哪衙门来的,你们贵上是谁?”那差人道:“我们敝上是阎罗王。”老残听了一惊,说道:“但是我是要死了吗?”那差人答道:“是。”老残道:“既是死期已到,就同你走。”那差人道:“还早着呢,我这里明天传的五十多人,你白叟家名次在尽背面呢!”手中就捧上一个票据上来。看真是五十多人,本身名字在三十多名上边。老残看罢说道:“依你说,我该甚么时候呢?”那差人道:“我是私交,先来给你白叟家送个信儿,让你白叟家好预备预备,有要紧话叮咛家人好照着办。我等人传齐了再来请你白叟家。”老残说:“承情的很,只是我也没有甚么预备,也没有甚么叮咛,还是就同你去的好。”那差人连说:“不忙,不忙。”就站起来走了。
说着就同小凤出了后门,往西不远,已到门口。进门便是一道小桥。过桥劈面有个花篱挡住,顺着回廊往北行数步,往西一拐,就到了正厅。上面横着块扁额。写了四个大字是“散花斗室”。迸了厅门,只见那高摩诘正在那边拜佛。当中供了一尊观音像,面前正放着那盆蓝田碧玉的月季花、
问完以后,只见阎罗回顾前面说了两句话,听不清楚。却见座旁走下一小我来,也同那老者一样的装束。走至老残面前说:“请你起来。”老残便立起家来。那人低声道:“随我来。”遂走公案前绕至西,距宝座不远,当中有无数的小椅子,排有三四层,看着仿佛像那看马戏的起码坐位差未几,只是都已有人坐在上面,惟最下一层空着七八张椅子。那人对老残道:“请你在这里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