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宋公子蹂躏优昙花 德夫人怜惜灵芝草[第4页/共5页]
瞬息工夫已到南天门里,闻声逸云喊道:“德大太,到了高山啦,您把手帕子去了罢!”德夫人等惊魂不决,并未闻声,直至到了元宝店门口停了轿。逸云来搀德夫人,替他把绢子除下。德夫人方立起家来,定了定神,见两端都是高山,同街道一样,方敢挪步。老残也替环翠把绢子除下,环翠回了一口气说:“我没摔下去罢!”老残说:“你要摔下去早死了!还会说话吗?”两人笑了笑,同进店去。本来逸云先到此地,分付店家将后房打扫洁净,他复往南天门等待肩舆,以是德夫人来时,诸亭俱己齐备。这元宝店内里三间临街,有柜台发卖香烛元宝等件,里边三间专备香客留宿的。
大师听得此话,都吃了一惊。老残也自悔讲错。心中暗想看此吐属,必然是靓云无疑了。又听他问道:“扬州本是名流的聚处,像那‘八怪’的人物,现在总另有罢?”慧生道:“前几年另有几个,如词翰家的何莲舫,书画家的吴让之,都还下得去,迩来可就一扫光了!”慧生又道:“就教法号,想必就是靓云罢?”只见他答道:“不是,不是。靓云下乡去了。我叫逸云。”指那大的道:“他叫青云。”老残插口问道:“靓云为甚么下乡?几时来?”逸云道:“没有日子来。不但靓云师弟不能来,恐怕连我如许的乏人,只好下乡去哩!”老残忙问:“到底甚么原因?请你何妨直说呢。”只见逸云眼圈儿一红,停了一停说:“这是我们的丑事,不便说,求老爷们不消问罢!”
大师举杯替二云道了谢,随便喝了两杯。德夫人惦记靓云。向逸云道:“您才说靓云为甚么下乡?咱娘儿们说说不要紧的。”逸云叹口气道:“您别笑话!我们这个庙是畴前明就有的,积年以来都是如许。您看我们如许打扮,并不是像那倚门卖笑的娼妓,当初原为欢迎上山烧香的上客:或是官,或是绅,大抵满是读书的人居多,以是我们从小全得读书,读到半通就念佛典,做功课,有官绅来陪着讲发言,不讨人嫌。又因为尼姑的装束颇犯人的忌讳,如果上任,或有甚丧事,大抵俗说瞥见尼姑不吉利,以是我们三十岁之前满是这个装束,一过三十就全剃了头了。虽说一样的陪客,喝酒行令;间或有喜好风骚的客,随便滑稽两句,也何尝不成对答。倘若停眠整宿的事情,却说是犯着祖上的清规,不敢妄为的。”德夫人道:“但是你们这庙里人,个个都是处女身材到老的吗?”逸云道:“也不尽然,老子说的好:‘不见可欲,使心稳定。’如果过路的客长,天然没有相干的了。若本地绅衿,常来起坐的,既能夹以滑稽,这此中就难说了!男女相爱,本是情面之正,被情丝捆扎,也是有的。但此中十小我里,必然总有一两个守身如玉,始终不移的。”
说着,小碗大碗俱已上齐,催着拿饭吃了好上山。顷刻饭已吃毕,二云退出,瞬息青云捧了小妆台出去,让德夫人等匀粉。老姑子亦来伸谢,为写信到县的事。德慧生问;“山轿齐备了没有?”青云说:“齐备了。”因而大师仍从穿堂出去,过客堂,到大门,看轿夫俱已上好了板;又见有人挑了一肩行李。轿夫代说是客店里家人接着信,叫送来的。慧生道:“你跟着肩舆走罢。”老姑子带领了青云、紫云、素云三个小姑子,送到庙门外边,等肩舆走出,打了顿首送行,口称:“明天请早点下山。”肩舆挨次仍然是德夫人第一,环翠第二,慧生第三,老残第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