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回 宋公子蹂躏优昙花 德夫人怜惜灵芝草[第3页/共5页]
大师听得此话,都吃了一惊。老残也自悔讲错。心中暗想看此吐属,必然是靓云无疑了。又听他问道:“扬州本是名流的聚处,像那‘八怪’的人物,现在总另有罢?”慧生道:“前几年另有几个,如词翰家的何莲舫,书画家的吴让之,都还下得去,迩来可就一扫光了!”慧生又道:“就教法号,想必就是靓云罢?”只见他答道:“不是,不是。靓云下乡去了。我叫逸云。”指那大的道:“他叫青云。”老残插口问道:“靓云为甚么下乡?几时来?”逸云道:“没有日子来。不但靓云师弟不能来,恐怕连我如许的乏人,只好下乡去哩!”老残忙问:“到底甚么原因?请你何妨直说呢。”只见逸云眼圈儿一红,停了一停说:“这是我们的丑事,不便说,求老爷们不消问罢!”
说着,只见门帘开处,出去了两小我,一色打扮:穿戴二蓝摹木缎羊皮袍子,玄色摹本皮坎肩,剃了小半个头,梳作一个大辫子,搽粉点胭脂,穿的是挖云子镶鞋。进门却不打顿首,对着大家请了一个双安。看阿谁大些的,约有三十岁风景;二的有二十岁风景。大的长长鸭蛋脸儿,模样倒还不坏,就是脸上粉重些,约莫有点烟色,要借这粉盖下去的意义;二的团团面孔,淡施脂粉,却一脸的清秀,眼睛也另有神。大家行礼已毕,让他们坐下,大师心中看去:约莫第二个是靓云,因为感觉他是靓云,便就越看越都雅起来了。
说着,小碗大碗俱已上齐,催着拿饭吃了好上山。顷刻饭已吃毕,二云退出,瞬息青云捧了小妆台出去,让德夫人等匀粉。老姑子亦来伸谢,为写信到县的事。德慧生问;“山轿齐备了没有?”青云说:“齐备了。”因而大师仍从穿堂出去,过客堂,到大门,看轿夫俱已上好了板;又见有人挑了一肩行李。轿夫代说是客店里家人接着信,叫送来的。慧生道:“你跟着肩舆走罢。”老姑子带领了青云、紫云、素云三个小姑子,送到庙门外边,等肩舆走出,打了顿首送行,口称:“明天请早点下山。”肩舆挨次仍然是德夫人第一,环翠第二,慧生第三,老残第四。
当时逸云在佛柜抽屉内取出纸笔,慧生写过,说:“叫人立即送去。我们明天下山,还在你这里用饭。”重新人座。德夫人问:“信上如何写法?”慧生道:“我只说本日在斗姥宫,传闻因获咎世兄,明日定来封门。弟明日下山,仍须借此地一饭。因偕同女眷,他处不便。请缓封一日,俟弟与中间面谈后,再封何如?鹄候玉音。”逸云听了。笑吟吟的提了酒壶满斟了一遍酒,摘了青云袖子一下,起家离座,对德公佳耦请了两个双安,说:“替斗姥娘娘谢您的恩德。”青云也跟着请了两个双安。德夫人仓猝道:“说那儿话呢,还不定有效没有效呢。”
德夫人道:“您说的也是,但是靓云究竟为甚么下乡呢?”逸云又叹一口气道:“迩来民风可大不然了,到是做买卖的买卖人还顾点面子;若官幕两途,牛鬼蛇神,无所不有,比那劣等还要卤莽些!俺这靓云师弟,本年才十五岁,模样长得本好,人也聪明,有说有笑,过往客长,没有不喜好他的。他又好润色,您瞧他这屋子,便可略见一斑了。前日,这里泰安县宋大老爷的少爷,带着两位师爷来这里用饭,也是庙里常有的事。谁知他同靓云闹的很不像话,靓云开初为他是本县少爷,不敢获咎,只好忍耐着;到厥后,万分难忍,就逃到北院去了。这少爷可就发了脾气,大声嚷道:‘今儿早晨如果靓云不来陪我睡觉,明天必然来封庙门。’教员父没了法了,把两师爷请出去,再三恳求。每人送了他二十两银子,才算免了那一早晨的难星。昨儿下午,阿谁张师爷美意,特来送信说:‘你们不要执意。若不教靓云陪少爷睡,庙门必然要封的。’昨日我们劝了一早晨,他决不肯依,你们想想看罢,教员父听了没有法想。哭了一夜,说:‘不想几百年的庙,在我手里就义掉了!’明天夙起才把靓云送下乡去,我明早也要走了。只留青云、素云、紫云三位师兄在此等待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