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金锁记(8)[第2页/共5页]
转得没意义了,把孩子抱过来叼着嘴和他说话,扮着鬼脸,一声呼哨,把孩子吓得哭了,又道:“莫哭,莫哭,唱出戏你听!”
肩舆看看走入闹市,倾斜的青石坂上被鱼估客桶里的水冲得又腥又粘又滑。街两边夹峙着影沉沉的石柱,头上是阳台,底下是人行道,来往的都是些短打的黑衣人。贫民是玄色的;贫民的孩子,贫民的糖果,贫民的纸扎风车与鬓边的花倒是最光鲜的红绿――再红的红与他们那粉红一比也失了一色,那粉红里仿佛下了毒。
铁烈丝一到便催开饭,几其中国姑子上灶去了,本国姑子们便坐在厅堂里等待。吃过了,铁烈丝睡午觉去了,梅腊妮取出一副纸牌来,大师斗牌消遣,霓喜却闹着要到园子里去看看。梅腊妮笑道:“也没见你――路上怕晒黑,这又不怕了。”霓喜站在通花圃的玻璃门口,取出一面铜脚镜子,斜倚着门框,拢拢头发,摘摘眉毛,剔剔牙齿,左照右照,镱子上反应出的白闪闪的阳光,只在隔壁人家的玻璃窗上霍霍转。
“别客气了。我那大女儿就是你一手教出来的。”梅腊妮背向着他们坐在琴凳上弹将起来。米耳先生特地点了一支烦复的三四折乐曲,本身便与霓喜坐在一张沙发上。那墙上嵌着乌木格子的古英国式的厅堂在烛光中像一幅暗淡的铜图,只要玻璃瓶里的几朵朱红的康乃馨,仿佛是浓浓的着了色,那红色在昏黄的照片上直凸出来。
梅腊妮道:“我们要去就得去了。”当下丁宁众尼僧一番,便唤花匠点上灯笼相送,三人分花拂柳,绕道向米耳先生家走来。门首早有仆役迎着,在前指导。黑影里咻咻跑出几条狼狗,被仆役一顿呼喊,中间走出人来将狗拴了去了。米耳先生换了晚餐服在客室里等待着。一到,便奉上三杯雪梨酒来。梅腊妮吃了,自到厨房里顾问去了。这里米耳先生与霓喜一句生,两句熟,但是谈不上两句话,梅腊妮却又走了返来,只说厨子统统全都明白,不消在旁监督。米耳先生晓得梅腊妮用心防着他们,一时也不便支开她去。
竹轿颠末米耳先生门首,米耳先生带着两只狗立在千寻石级上,吹着口哨同她们打了个号召,一只狗泼剌剌跑了下来,又被米耳先生唤了上去。尼姑们在那边大声道别,霓喜只将眼皮撩了他一下,甚么也没说。黄粉雕栏上密密摆列着无数的乌蓝砌花盆,像一队甲虫,顺着雕栏往上爬,盆里栽的是西洋种的小红花。
只听那米耳先生向梅腊妮说道:“我要央你一件事。”梅腊妮问甚么事。米耳先生道:“我太太不在家,厨子没了管头,菜做得一天不如一天。你过来指导指导他,行不可?”梅腊妮一心要逞能,便道:“有甚么不可的?米耳先生,你没吃过我做的葡萄牙杂烩罢?管束你换换口味。”米耳先生道:“好极了。时候也不早了,就请过来罢。就在我这儿吃晚餐。没的请你的,你本身接待本身罢。”又道:“另有伦姆健太太,也请过来。你也没吃过梅腊妮师太做的葡萄牙杂烩罢?不能不尝尝。”说着,有跑堂过来回话,米耳先生向这边点了个头,背过身去,说话间便走开了。
筵席上吃的是葡萄酒。散了席,回到客室里来喝咖啡,又换上一杯威士忌。霓喜笑道:“如何来了这一会儿,就没断过酒?”米耳先生道:“我们英国人吃酒是按着时候的,再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