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细致的人[第1页/共3页]

这时内院那边俄然跑出来一个小小丫环，看起来约摸十三四岁，小巧的人儿，最多只到朱八的胸口高，穿戴一身邃密的丫环服，满身高低干清干净，整整齐齐。她手上拿着一卷皮尺，远远地看到朱元璋，当即大声叫道：“这位是偏院的新管事朱八吗？”

小女人做了个鬼脸：“我叫紫心菜，是三蜜斯的丫环。我们内院的人昨晚也听到了齐管事被杀死的事儿。三蜜斯就发话说了，二少爷做事不上心，新管事的衣服鞋袜甚么的，他必定会健忘筹办，叫我明天早上过来一趟，帮新上任的管事量量身子，做一身新衣裳……我过来一看，公然嘛，你穿的还是之前做农活时的衣服，这如何？我们马家的管事，可不能穿成你如许。”

“真能识字算数？你可别骗我，账簿就在这里，你做给我看看。”马千九沉声道。

朱元璋从书房里拿出一个算盘，在桌边稳稳地坐下，借着油灯翻看账簿，左手翻书，右手敲筹算盘，他的右手拨拉得缓慢，一块算盘用得谙练非常，不消一会儿，就将齐管事留下来的账簿比对了一番，结束以后，又提起笔来，筹办在账簿的最后一页题字：“阅毕！”

不过这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在马千九看来，也是非常可贵了，他拍了拍朱元璋的肩膀笑道：“你是如何学会的写字算数？”

长工长工们从他身边走过，一个一个顺次给他打号召，一些长工的婆娘也跟着自家男人给朱元璋打号召，不过女人们的胆量就要小多了，不太敢叫朱八哥，都是恭敬地叫他朱管事。

朱元璋哑然发笑，刚才的不快顿时抛到了九宵云外，这马家三蜜斯固然养在深闺无人识，倒也是个详确的人儿。

刚提起笔，他的心念一动，不对……我又不在是批阅奏章，写甚么阅毕？并且我不能随便题字，上一辈子练出来的书法，龙飞凤舞，充满霸气，如果写在纸上，将会力透纸背，金戈铁马之气掩都掩不住，恐怕引发马千九的思疑。

嗯？看不起我穿得褴褛么？朱元璋心中模糊不快，但没有发作，只是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道：“女人究竟是谁？找我何事？”

马千九告别了朱八回到前院，当机立断，连夜写了一封信，将产生在马家大院的事详细地写在了信中，然后派了一个忠心可靠的家生主子带上函件，连夜打马向西安府去了。

“你傻啊，现在要叫朱管事了！”

长工长工们也起床了，陆连续续地有人走出院来，对着院门口的朱元璋打号召：“朱八哥，早……”

管事的小屋一共是三间，客堂、书房，寝室齐备。客堂里只要一张会客用的方桌，别的甚么也没有。书房里东西满多，有一张桌子，一个书架，架上还放了《论语》、《孟子》、《大学》、《中庸》四书；《诗经》、《尚书》、《礼记》、《周易》、《春秋》五经。笔墨纸砚，一应齐备，这些东西都是由前院直接配发的，不需求本身费钱买。

朱元璋心中淡淡一笑，豪杰碰上枭雄的成果，老是豪杰为枭雄所用，古往今来，从无例外。

朱元璋浅笑道：“别叫我朱管事，把人都叫生份了，还是叫我朱八吧，我和大伙儿是兄弟，你们叫我管事，那就是用心在埋汰我。”

“好，还是叫朱八哥，哈哈！”

这话如果换了二少爷来问，朱元璋的答案必然是：打得好，打得妙，打得呱呱叫，打出马家的面子来。但是换了办事比较慎重的马千九来问，朱元璋的答复却截然分歧，他想了想，低声道：“我这做下人的，本不该说二少爷的闲话，但这事儿我感觉二少爷做得不对，我们马家固然财大气粗，但老爷已经致仕了。这致仕的官儿，就不再是官，而是民。自古民不与官斗，我们家不该该和澄城张氏斗下去，应当设法搞好干系才对。比如此次的‘诡寄’，就因为和澄城张氏搞糟了干系而办不成，平白无端丧失了百亩良田，依我看，澄城张氏不会就此罢手，还会对我们家使绊子，我们现在应当从速备好厚礼，奉上张氏的门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