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狡鹰眼底救丐儿[第1页/共3页]
“明显见了人,如何一晃就丢了?”
稚软的童音,带着未经磨练的谨慎,眼神却泄漏了一丝等候。
“我是个穷乞丐,你帮我,得不到半点好处的。”
“这小子机警着呢……”
当他赤条条站在水桶边,茫然泼起第一掬水时,面前不知怎地闪过了这些年沿街叫化,吃百家饭受百般苦,挨打受辱的各种卑贱景象。他一咬唇,兜头埋入桶中,就狠狠地搓洗起那身嶙峋的皮骨。像要连血带肉地将那份肮脏的影象搓去。
他站在马厩前,瞪眼望着水中倒影,这肮脏的模样自有影象以来一向未曾窜改,风俗是件可骇的事。俄然间要改头换面,他有些畏怕。但脖子才微微一缩,仿佛想起甚么,手就渐渐地脱去了那些褴褛的衣衫。
打了个髻,白芙转过他面庞,拍拍,“叫我凤姐吧!你叫甚么?”
那张清秀的小脸就那样仰着,带着敞亮的欢乐。
小叫花回过神,没答她。大眼渐渐转了一溜,眼色沉潭般,将藏身处打量了一遍。本来这处儿竟是个暗角,檐垂、日影,恰好将两人遮去,底下底子难以发觉。他非常惊奇,不易信人的心一刹儿动摇,有些佩服。
但有一点她还摸不透,罗天弈想操纵她做甚么?如无用处,他不必毁去一粒暗子,受她欺诈,更不必为小肆延医拯救,戋戋两个知名小卒,扇子一摇都杀了。
她暗自冷然一笑。放不开是功德,她有机可乘。
溜出乌衣巷,当即发觉身后缀了两条尾巴。罗天弈明显对她上了心,可惜分量还不重。他觉得她锋芒太盛,智极反愚,可等闲操于股掌,她又怎不知反其道而行?若不自作聪明,哪能减轻他戒心?
他敛息躲了半晌,偷偷拔出个脑袋,从马屁股上瞧清四周无人,立时挣出身子,这时才觉粪味骚味臭不成挡,合着身上肮脏,真是沆瀣一气。三两下爬出马厩,正想着何去何从,蓦地半空飞落一掌,将他扯了上去。
小叫花不知她如何手腕通天,一眨眼打来了一桶水,丢下一套衣裤,只交代一句“洗洁净了再来见我”,人便不见了踪迹。
“小马僮,见到一个小叫花子吗?”
罗天弈有乌衣天孙之誉,祖上虽不知哪朝王公,但罗家权贵于乌衣巷,倒是尽人皆知。后徒居顺天府,故乡也未曾弃置,江湖人士谁不知乌衣巷里天赐别院,是天赐府掌架江南的据点?平常的叫花怎会跑去那边乞讨?要饭也该找火食稠密的秦淮河呀,还大朝晨的。
顿时脚步微乱,绊了下,一手按入桶中。俄然灵机一动,他提起水桶跑到一匹黑马边,怯生生地望着两人,一边渐渐给马泼着水,搓着马毛。
一桶白水被洗成墨汁。白芙不知从那里冒出来,瞪了那桶水一眼,又帮他换了一桶,再度消逝。他恍忽间感觉,她身上衣服仿佛变了色彩。
面前却瞥见了应天府学。石碑池栏,翠柏成荫,偶有士子生员收支。阔别江湖的一族,不知刀头舔血的滋味,书里金戈铁马也是无穷景色。柏树下却有一个小叫花痴痴地望。云泥的身份压不住心头一点神驰。
小叫花捧着破碗,俄然如老鼠闻声了猫步,一溜烟拐过学宫,茶肆酒楼间乱钻一通,猛昂首见劈面几个老丐走来,吓得碗都丢了,吃紧向左一窜,翻入一道院墙。墙下是个马厩,拴着几匹肥瘦不均的马,草料水槽,还算洁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