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除夕（六）[第1页/共2页]

半夜教人从床上叫起，王明家的也是一肚子的气，但面对绿蕉，她不好如何发作，只嘀咕：“烧水又不是我一小我的活儿，做甚么偏把我叫起来，那新来的就睡我中间，你不把她叫起来？”

兰香也跟了畴昔，“我和蜜斯在翠微堂，没法儿过来看着你们，你们就偷懒，今儿是你值夜吧绿蕉？你不晓得要把水烧好蜜斯返来好沐浴，再把汤婆子灌好，床铺好，蜜斯沐浴完便好安息么？”

茵茵才睡过一觉，回到秋爽斋反而睡意全无。

兰香返来见这景象，心下很不欢畅，进屋后，她打着哈欠为茵茵倒茶，却倒出来一杯冷茶；走进阁房，又见铺盖还是出门时的模样，不由得火气上来，直冲到她们屋子里，强忍着肝火叫绿蕉去烧热水、泡茶、灌汤婆子。

待兰香一走，王明家的才边披衣服边过来了。

最后屋里只剩下茵茵一个，簪环尽去，满头乌发披垂下来，她着一身素色长裙坐在床前入迷，夜静悄悄的，方才那阵热烈仿佛是梦里的事。

秋爽斋里也还灯火透明，几个绿和两个同她们一批来的粗使婆子在屋里玩儿占红，别的两个值夜的婆子早撑不住去睡了。

“我……”绿蕉叫她说中了，只好立起一双眼来瞪着王明家的。

终究躺进了暖和的被窝，却又展转反侧睡不着了，茵茵捱了会子，干脆起来，点上灯，从柜子里翻找出几支香，而后把个青铜双耳香炉拿来放在八仙桌上……

兰香气不过，踅身去耳房，把绿翘揪了出去。

茵茵在楼上已睡了畴昔，外头时不时有唱戏声传来，连梦里都是戏。

茵茵精力抖擞，不住说着今儿的戏曲果酒，却只听她们虚虚应着，从镜子一看，这两人一个无精打采，一个哈欠连天，她忙命她们忙活完了自去睡，不必守夜。

最后的狂欢随焰火散去，老太太发话，困乏不堪的世人便各回各的院子，安息去了。

她扑灭了香，对着窗外的玉轮虔诚地拜了三拜。她有很多话想对娘亲说，但是望着那玉轮，却只悲切难言，甚么也说不出来。

一夜无眠。

这时邱姨娘站起来，笑道：“老太太天然身材健朗，反倒我们比不得老太太了，昨儿我睡得晚，现下便想归去补觉来着，又不敢说，老太太您看……”

“我晓得呀！我和王明家的方才就把热水烧好了，谁知你们总不返来，我便去松快了会儿，这一会儿工夫水又冷了。至于蜜斯的铺盖，那不是我能动得的东西，”绿蕉边说便锅里放水。

院里只兰香和绿翘两个能进茵茵的屋，确切绿蕉管不到茵茵的铺盖，可绿翘是个贪玩的，一点小事便分了她的心神，那里还记得闲事，眼下还在屋里占红呢！

半梦半醒间茵茵被兰香拉起来，整剃头髻衣裙，“老太太在催了，蜜斯从速下去。”

因是正月月朔，一家子都去得早，翠微堂正厅挤满了人。

今儿绿蕉值夜，她不得不放下骰子，起家去隔壁把个已睡熟了的粗使婆子叫起来烧热水，转头见兰香神采不好，不敢再归去玩耍，只好假装去厨房洗濯茶具。

那边茵茵因喝多体味酒茶，去跑了两趟厕轩，再返来时通身舒泰。

她不知如何，叹了口气，畴昔吹熄了灯，只余八仙桌上那支蜡烛，令偌大的房里有一点微小的亮。

“她来蜜斯院里才几日，我同她又不熟，”绿蕉道。

老太太到底上了年纪，昨晚睡得晚，今儿又起得早，精力很不济，听着听着便当世人的面打起了打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