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树犹如此(1)[第1页/共3页]
河边开出的轻巧荻花在秋风中瑟瑟颤栗,低伏出一片与四周气象格格不入的动听淡紫光彩。来自雁山之北的风一样拂动了骏马的马鬃和河阳侯兜鍪上的红缨,并带来了马匹汗液和沙土的气味。顾逢恩顺手拔下一枝荻花衔在嘴中,眼望着远方天涯,如有所思。战马本身饮足了水,抬开端来用耳朵悄悄地磨蹭仆人的臂膊,提示他或可拜别。
与顾逢恩同来的同统领走上前去,替他重紧马腹下的鞍带,抬开端来问道:“将军在看些甚么?”顾逢恩将荻花顺风用力抛入水中,指着雁山山头道:“你可见山外的天空,是青黄之色?”同统领点头道:“应是塞外又要刮风了。”顾逢恩点头道:“雁山之南芦苇低伏,雁山之北怕已无立草。风向我军来袭,只恐于火线行军多有倒霉。”同统领微微蹙眉,正待开口安慰,忽闻马蹄踏动塞草的窸窣声高文,见顾逢恩麾下的另一名同统领策马已向河边赶来,忙招手唤道:“将军在此,你有何事?”
他一起火,无人不惊骇,厮打作一团的数百人立即散开,摆列于城门两旁。顾逢恩松动辔头,策马从中缓缓穿过,见一旁是以那刘姓副统带为首的顾氏旧部,一旁倒是以粮秣官为首的李氏旧部,大抵已晓得本日局势,回马问道:“挑起事端者是何人?”刘副统领已经打得鼻青面肿,在他马前单膝跪倒回道:“启禀将军,是粮秣官分粮之时,与我部下的斛中只要八分。此等贪墨军饷的活动,部属心中天然不平,便与他实际,谁想他根据人多势众,便厮打部属。”顾逢恩转向粮秣官问道:“你又有何话说?”粮秣官答道:“下官实在委曲,用斛盛黍米,搬运间不免有失漏,副统领怎可说下官用心决计?”他话尚未落,便立即有人嚷了起来:“一派胡言,又不是竹篓盛米,还会漏出去不成?为何分发给你部下的米,便没有失落了?”顾逢恩一眼扫去,语者便不敢再多口。
雁山南面脚下有河渠,面向长州,夏季水沛,冬而枯涸。长州守城将士及战马的夏季饮水皆出自此渠,到了夏季便要从雁山上凿冰融水饮用。时至秋至前后,恰是河水最丰沛之时,是以余处塞草渐黄,唯有河岸上的草木获得水汽滋荣,犹怀一丝欣欣夏意。
果如这位同统领所言,东城门内恰是一片乱态,因所着礼服分歧,士卒嚷打厮混在一处,也难辨究竟是何将之兵。金色粟米于其间散落一地,复有一干闲人围在四周,规劝者有之,大声喝采者有之,远观指导笑乐者有之。顾逢恩勒马远驻,看了半晌,皱眉问道:“李帅安在?”同统领答道:“李帅本日进内城公干,尚未回归。”顾逢恩点点头,驱顿时前,勃然作色道:“如此嚷闹,成何体统!”
那人驰近,翻身上马,手不及离缰,便向顾逢恩仓促见礼,报导:“将军请速回城内,刘副统领因分发粮秣一事与承部起了龃龉,现在两方各有近百军卒在东城门前相持不下,相互搡打。”长州城内守城军士按说同为国朝效力,但顾氏旧部对承州都督李明安奉旨代庖的行动一向非常不满,在暗里里仍称其部属为承部,顾逢恩改正数次未果,也只得随他们信口乱叫。
李明安的承州旧部自靖宁三年春进入长州,至今已将近四年,明面上同受主将顾思林的批示节制。只是其中盘曲情事,大家都心知肚明,是以承州旧部一向跟从李明安驻守于长州东北城下,而顾部则随顾逢恩驻守西北城下,两方各据阵势钩心斗角,常日少相来往,固然士卒间偶有吵嘴之争,像本日聚众搡打之事却未曾有过。顾逢恩赶紧翻身上马,向长州东城飞奔而去。余下二人互看一眼,也赶紧打马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