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第1页/共5页]
第二道菜则是符宫娃做的鱼豆腐。将那柳湖里捉来的鲜鱼去鳞、去骨,头尾熬至成汤,剥下的鱼肉在臼中捶打去刺,清酒去腥后与新点的嫩豆腐和水成泥,取五支竹筷搅拌成絮状,再用香芋叶子包裹,过水蒸煮即成。有彩笺适意:“芋叶掌琼脂,碾水愈小巧。磨豆始卧薪,捣炼终成茸。”李圣天自番外来,对汉人美食几近没法顺从,漱口轻吐,正欲举箸下筷,芊娘舞袖拦住,递予一只贝壳做的扁平勺子。一碰,浮于汤表的四方豆块马上散成了九宫格状;一收,九宫格又会聚成一整块豆茸。李圣天顿觉别致,举着小勺忽上忽下,豆茸块亦分分合合,遂命其名为“九宫豆茸”。段思英剜了一小勺,并不焦急下咽,悄悄一抿,半个嘴角奥秘上扬,也为其定名“相思凝秾”。世人诘问出处,段世子慢道:“此豆茸入口鲜甜,回味却苦涩,正如有恋人相恋,初尝时相依相偎,甜如蜜,离了,只剩下无尽的相思与忧愁。”
翌日,宫中酒宴按例排开。此番饮宴交由新上任的尚食局彭尚宫主持。彭氏芊娘因重修宣华苑有功,昨夜乃由祖尚宫颁令,任命其由从五品“尚宫”擢升至从三品“总管尚宫”,卖力尚食局一做事件。名号虽说都是尚宫,内质却有严峻晋升,直观来讲,颁人事令的祖尚宫须得恭恭敬敬地将诏令双手奉上;高高在上的莲心姑姑今后也不敢劈面对其大喊小叫或是指指导点。
“厨船进食簇时新,侍宴不过列近臣。日午殿头宣索鲙,隔花催唤捕鱼人。”花蕊夫人将孟昶与诸来宾安设于聊花斋,一面吟诵着面前实景,一面缓而有序地除香粉,换短褐,掀帘入膳房。
彭芊娘笑道:“三位娘娘得蒙圣上钦点,受邀入楼,天然在此中。”刘莲心持续问道:“小耿、小辛随皇上入楼,小娥随夫人入楼,我随昭容娘娘入楼,我等可在此中?”彭芊娘有礼道:“也在此中。”刘莲心只觉荒唐,口里不说,只是又问:“那乐班乐伎入楼弹唱,莫非也要弃了管弦弄出个菜品不成?”芊娘点头:“乐伎之流因专事所务,不在此中。”
第七道菜由妙音脱手,公然别致。巨大的铜盆上高出半轮金月,月上用肉末与果蔬堆叠成人形,一男一女相对而望,栩栩如生。“桥”下有银河,河面有倒影,河边一左一右各捏一小人,相背而拭泪,奇的是竟连晶莹之泪珠也清楚可见,似用半粒米西装点而成。李圣天不忍吃掉小人儿一手一足,只在“桥”上取了一砖一瓦,悉心辩白藏于味道中的奇思妙想,笑道:“哈哈,桥身是南瓜!”又念其诗:“姻缘手中线,合掌自连累。何需鸳鸯羡,奔月揽九天。”遂赠其菜名:“鹊桥会仙”。
接下来的一道,论光彩,为龙门长桌上最为光艳者。红曲若腮,打扮盘心熟睡的羊首;美酒入骨,晕开佳美净洁的肌肤;渗入的糖汁与排泄的油脂纵情交会,迸收回晶莹、饱满、清润、透亮的汁液,缕缕含香,滴滴明丽。世人勿庸猜尽,只一见那富丽丽的“绯红”,便知是花蕊色彩。
孟昶为表服膺,三击其掌,大赞:“‘甘露’二字甚妙!”却被马希萼趁此激将:“甚妙?圣上恐是忘了这‘甘露’深意?”“哦?”孟昶不解。马希萼诡异地嘲笑道:“曹魏之际,司马昭废黜不平管束的小天子曹髦恰是‘甘露’之年;大和九年,文宗天子遭仇士良斩杀亦是因‘甘露’而起。为何小天子老是不见顾命大臣为国之辛苦,偏要自作聪明,自掘宅兆?不知今后之人还会列出多少‘甘露’之事来!”正说着,会仙楼顶上一阵楞瓦声起,似有兵革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