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第2页/共4页]
轧花机开转今后,他和鹿三孝文三人轮换着踩踏,活儿多的时候加班干到深夜,偶然鸡叫三遍今后又爬起来再干。房檐吊颈着一排尺把长的冰凌柱儿,白嘉轩脱了棉袄棉裤只穿戴白衫单裤仍然热汗蒸腾。过了多日,孝文又一次忍不住大声说:“黑娃把老衲人的头铡咧!”白嘉轩转过脸仍然冷冷地对惶恐失措的儿子说:“他又没铡你的头,你慌慌地叫喊啥哩?”孝文遏止不住慌乱:“哎呀这回端的是天下大乱了!”白嘉轩愣住脚,哳哳哳的响声停歇下来:“要乱的人巴不得大乱,稳定的人还是稳定。”他说着跳下轧花机的踩板,对儿子说:“上机轧棉花。你一踏起轧花机就不慌稳定了。哪怕世事乱得翻了八个过儿,用饭穿衣过日子还得靠这个。”他粗大的巴掌重重地拍击到轧花机的台板上,随之从棉花垛上取下棉衣棉裤穿起来……
黑暗里窗户纸悄悄响了一下,甚么东西滚落到肩头上,她一抓到手就毫不游移地吞嚼起来,两个半是麦子面半是玉米面的馍馍不经吃就完了,仿佛还能够再吃下两个。她感觉胳膊和双腿顿时充满了生机,一骨碌从炕上跳下来,持续她的报告。白嘉轩咣当一声拉开上房西屋的门闩,站在天井里吼:“你再喊再唱,我就一镢头砸死你!”白灵对着门缝吼出于胡子的话:“谁反对百姓反动就把他踏倒!”
白嘉轩双肘搭在轧花机的台板上,一只肘弯里搂揽着棉花,另一只手把一团一团籽棉均匀地撒进广大的机口里,双脚轮换踩动那块健壮的槐木踏板。在哳哳哳哳的响声里,粗大的辊芯上翻卷着条条缕缕柔似流云的乌黑的棉绒,玄色的绣着未剔净花毛的棉籽从机器的腹下贱漏出来。踩踏着沉重的机器,白嘉轩的腰杆仍然挺直如椽,健壮的臀部跟着踏板的起落时儿撅起。孝文走进轧花房,神采慌乱地说:“校长领着先生门生满街上刷写大字。满墙上都是‘统统权力归农协’。‘农协’是弄啥哩?”白嘉轩持续往机口里扔着棉花团儿,头也不转地说:“这跟咱屁不相干吗!你该操心本身要办的事。”
第二天凌晨,白灵起来时发觉小厦屋的门板从外头反锁上了。她还将来得及呼喊,父亲从上房里屋背着双手走下台阶,走过天井在厦屋门前站住,对着门缝说:“王村你婆家已经托媒人来定下了日子,正月初三。”白灵嘴巴对着门缝吼:“王家要抬就来抬我的尸首!”白嘉轩已走到二门口,转过身说:“就是尸首也要王家抬走。”
白嘉轩涓滴也不思疑孝文惶恐失措从外边传到轧花机房里来的动静的实在性。每天从川原高低背着棉花包前来轧花的人,也带来了四周八方各个村落的动静,白嘉轩充分预感到了愈逼愈近的混乱,同时也愈来愈果断地做好了应对的战略:处乱稳定。他不抢不偷,不嫖不赌,是个实实在在的庄稼人,百姓党也好,共产党也好,田福贤也好,鹿兆鹏和鹿黑娃也好,莫非连他如许端庄庄稼人的命也要革吗?他踩踏着轧花机,汗水淋漓,热气蒸腾,更加自傲更加心底结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