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第1页/共6页]

前两天林黛玉来拜访他们的时候，已来过一次大观园。这一回再来，又有一些唏嘘。

刚好薛宝钗煮了一壶茶过来，见到贾宝玉写了一半的诗，顺手给他补全了。

薛宝钗与李纨对望一眼，薛宝钗才道：“袭人半月前才跟我告了假，说是要回故乡，现在仍未返来。晴雯病了小半个月，现在还在隔壁养病呢。我让人将她叫过来罢。”说着，薛宝钗便让人到隔壁的荣国府，将晴雯和麝月叫到园子里来。

贾宝玉在一旁等了好久，都没有比及林黛玉作诗，便挽起袖子道：“还是我先来罢。”

王熙凤和贾探春已经半年多未曾进园子了。半年前她们分开的时候，园子就是一副残败的气象。现在的这座园子，比起半年前，又显得残破了很多。她们一起无话地跟着薛宝钗，进到方才清算好的那座院子里，才有了一点面前一亮的感受。

麝月还是畴前那副模样，倒是没有甚么窜改。

院子里已经搭了两个小火炉，渐渐地煮着茶，又煮了一壶酒。现在的荣国府，是没有甚么好酒好茶的，不过是最最浅显的十年女儿红，另有最最浅显的普洱。薛宝钗自告奋勇到前面去煮茶，李纨便带着贾兰，与贾探春等人在案前写诗。王熙凤和麝月两个在院子里对弈，晴雯则在树下看着她们，神采仿佛有些入迷，似是堕入了回想里，又似是有些淡淡的忧愁。

另有紫鹃和雪雁，当日在跟前奉侍的丫环们，要不要请过来？

固然不晓得王夫人丁中的“他们”是谁，但林黛玉猜想，应当跟荣国府的式微，脱不了干系。

薛宝钗肃立了半晌，不晓得为甚么，内心有一个动机变得越来越浓：想跟畴前做女人时一样，与林黛玉、探春、惜春等人，在大观园吟诗作画，结诗社，在大观园里笑闹。即便是一天也好。

当下她们三个便找到一处无缺的院子，将前面的丫环和侍女们都叫了过来，把院子里的积灰打扫洁净，又将那些桌椅安排之类，都扶正了，拾掇出一个干清干净的地儿。趁着这个闲暇，林黛玉和薛宝钗、李纨三人捉笔，遵循当年的称呼和风俗，写了几张帖子。

贾宝玉看着薛宝钗干瞪眼，薛宝钗慢悠悠地给他斟了一杯茶，又慢悠悠地应和了一首新诗，最后慢悠悠地捧着一杯茶，到中间看王熙凤下棋去了。

一霎间，仿佛有甚么坚固冰冷的东西，砰地一声碎了。

她们两个在这里对弈，不过是省却些难堪罢了。

林黛玉瞧见王夫人的模样，又稍稍今后退了一步，内心有点儿发怵。但终究，她还是鼓足勇气，上前两步，轻声唤道：“舅母。”

林黛玉掀起车帘，最后看了贾府一眼，还是同昔日一样的平静，薛宝钗、贾宝玉和李纨都站在原地看着她，有一些苦楚之感。方才还热烈过的大观园，一下子变得沉寂下来了，规复了昔日的残败气象。垂垂地，连她们的最后一丝身影都看不到了。

薛宝钗在园子里呆了一会儿，又感喟道：“我已经好久未曾来过这里了。”

不一会儿，又闻声薛宝钗道；“现在还在都城里的女人，也不过是五五之数。刚好颦颦回京，本日又得闲，无妨趁着这个机遇，将畴前的玩伴们，都叫到大观园里，好好地聚一聚。颦颦。”薛宝钗望向林黛玉，目光怔怔的，轻声道，“颦颦，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