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第1页/共6页]

屋子里传出了接连不竭的咳嗽声，像是破漏了的风箱，在风雪里呼呼作响。院子里的粗使丫环皱皱眉，抱怨道：“又开端怨天怨地了。”然后拿动手里的扫帚，到隔壁院子去找当家媳妇儿。

方才她们那么一折腾，好不轻易放温的药，已经变凉了，黑漆漆、黏糊糊的，让人闻之欲呕。王夫人又高低垂起手，想扇那丫环一耳光，但却被那位丫环拿住了手。

抱琴捂着脸颊，定定地看着王夫人，眼里出现了泪光。

院里飘散着一种浓厚的腐臭味儿，似是甚么木头被雨水浸润，又生生腐臭了的味道。李纨捂着口鼻，重重地咳嗽了两声，推开王夫人的房门，唤道：“娘？”

府里的丫环人手不敷，即便是打从宫里返来的抱琴，也担负起了熬药的职责。方才李纨说，府里再没有甚么一等二等丫环，倒有大半都是真的。现在这府里，根基甚么人都不剩下，连袭人都乞假，回故乡去了，宝玉和宝钗也不拦着。至于晴雯和麝月等几个，亦都陆连续续地抱病，想要使唤，都使唤不了。现在唯有一个抱琴，还是勉强能用的。

王夫人红着眼睛，看着面前的那位粗使丫环，又看着抱琴，垂垂地，便将那丫环的身影，与别人堆叠了起来。她扬起手又想要打，却被那丫环硬塞了一个勺子，道：“想打，也得把药喝了。”

驱逐李纨的，是一块被劈面丢过来的腐臭木头。

李纨亦在中间道：“娘，您还是听一听劝罢。”

倒是薛宝钗闻声这话，目光冷了下来，李纨亦有些不悦。

她们两个一同熄了火，端着药，来到王夫人的院子里。

李纨看看那位粗使丫环，又看看王夫人，道：“娘，宝钗出去了。”

“我都晓得了。”王夫人的神采有点狰狞，指着李纨，又指着那位粗使丫环，厉声道，“你们谁都不奉告我，但我都晓得了。她现在是皇后，高高在上的皇后，对么？你们一个都不奉告我！要不是明天早晨，我闻声隔壁的宝玉和宝钗说话，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你们一个都不奉告我。”

李纨吓得连连退了两步，避开王夫人的巴掌，又有些心不足悸隧道：“娘，这还是、还是等宝钗返来，再劝劝您罢。您需得记着，现在我们府里，再没有甚么管家媳妇儿，也没有甚么一等二等三等的丫环了。您还是好好地养病罢。”李纨实在是有些怕了。

李纨正在葡萄架下教诲贾兰习字，闻声内里有人喊她，便问道：“如何了？”

王夫人将药给吃了，但目光却像是要吃人：“宫里是不是又出事儿了。”

王夫人刚拿住帕子，那位丫环便已经走出到门外，拿起了扫帚，在院子里持续扫地。

她见到是薛宝钗，便丢下扫帚，在衣服上擦了擦手，端着那碗药，走到王夫人屋里。王夫人屋里已经乱成一团，李纨和抱琴两个一左一右地拉着王夫人，免得她跑到内里去。王夫人一面喊着“你们几个放我出去”，一面挣扎着要往内里冲。

王夫人看看李纨，又看看薛宝钗，俄然又摔了桌子。

王夫人说到厥后，的确是嘶吼出声的。

李纨又难堪地叫了声娘，暗想，您如许的景象，谁敢奉告您呀。

传闻，这座府第曾经都丽堂皇，连丫环们都是穿金戴银的。

抱琴又在一旁劝道：“太太，不喝药，病是好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