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一池波静小屏山[第1页/共5页]

夜天凌还是坐在石上，双手撑在膝头。卿尘此时站在他面前，赤着脚，裙衫半湿，秀发垂腰，还是不耐烦那繁复的钗环，散散泻在身前，叫他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模样。

夜天凌不语，如有所思，以一种深静的目光凝睇她，好久。

图中各处皆是一手清隽的蝇头小楷，克意微露，傲骨放逸，行行点点如星火燎原，收揽这万里边境入画。很难设想是出自那看似荏弱的女子之手，然她顺手指导细细而谈，又叫他不得不信。再看那些书柬质料，已在他这里堆了小山样的一片，卷卷之上都留着几次翻阅的陈迹，不知凝集了多少心机在此中。

神策军之事让夜天溟在天帝眼中信赖尽失，事情到了这境地便已充足。卿尘冷静看着这笺纸上清秀的梅花小楷，当一个女人的爱被疏忽和踩踏后，曾经爱有多深，那恨便有多深。没有人比鸾飞更体味夜天溟，她几近能猜出夜天溟的每一步行动，步步为营，先其而行。真正和夜天溟博弈的是鸾飞，恩断义绝，她用如许的体味将夜天溟渐渐逼向山穷水尽。

卿尘猎奇地在石上趴下，享用着那微烫的温热，如同一只收起爪子的小猫：“你教我好吗？”

卿尘似是笑了笑，笑意模糊在唇边一掠便逝去，淡若浮痕：“事有可为不成为，这与果断并无干系。同为女人，将心比心，又何必如此难堪？”

如此盼望他度量中的安宁，他平淡却熟谙的语气，乃至他安静到寂冷的眼神，那边总有一点幽远的星光在望向她的时候微微地将她拢住，奉告她，她属于他。

白夫人道：“殿下每年最多也不过三五个月在天都。之前太后派女官催，他便去，只此次带兵返来，却半夜里都常在书房，或许是太忙了吧。”

巍巍之魂，和脾气兮，广寒之秋，万古清兮。

扫了一眼，目光落在几个字上，郎中令李暄，提及来倒是个可用之才，只可惜投了溟王麾下，浊中难独清，此次自是不免连累了。

卿尘略皱眉，淡声道：“打收回去吗？一个王爷的侍妾，进了王府几年又被送出去，定会遭尽冷眼闲言，怕是连家人都一定容她们。”

卿尘眼中烟波轻横，撇嘴以示思疑：“如何能够？我心念刚起，你便已经向后躲开了。”

卿尘又好气又好笑：“你当我真的走不了？”

暮春倏忽，一晃夏季已至，满园草木历了暖风润雨，郁郁葱葱地伸展开来，骄阳透空洒下淡淡光影，班驳清幽，化作一片细碎的明丽。

岸边浅波打湿了绣鞋，在天青色的素净中浸出一抹浓厚的深意，更增加了其上斑纹的繁美光彩。她干脆赤脚弄水，纤袅白衣静展于石上，似有流云之姿。

夜天凌看了看：“嗯，比初见的时候好多了。”

卿尘在他的笑中盯着他眼睛，极当真隧道：“谁也不准说不是。你的人、你的心、你的统统，十足都是我的。”声音清雅、低柔，却带着分决然的味道。

卿尘惊叫一声被他稳稳地接在怀里。夏季的温度覆在石上，有股暖流在脊背上熨过，夜天凌淡淡道：“如何，不信我？”

卿尘自但是然地握着他的手，保持均衡，玩心忽起，俄然用脚尖将湖水掠起，往他身上溅去。

白夫人道：“提及来实在也不算早，像济王、汐王府里的，连子嗣都诞下了呢。湛王府中的靳妃，不是也有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