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样样淫情引君入瓮 炎炎夏日扫雪烹茶[第2页/共11页]

“武清伯李伟有何事托你？”

“谁都不怕银子咬手，纵是皇亲国戚，概莫能外。”邵大侠群情了一句，接着说道，“本年三月间，首辅张居正建议籽粒田征税，皇上颁旨书记天下。一些势豪大户都很有定见，武清伯也大有腹诽，但碍着李太后支撑张居正，谁也不敢吭声。这一道决策，使武清伯每年要往外拿大一万五千多两银子，武清伯便想寻些外快，补助这项亏空。因而，王崇古大人便送给他这个大情面。”

“你不是名震江南的大侠吗？”

邵大侠说罢，朝站在门口的一个凹脸大麻子的矮矬子仆人做了个手势，那仆人回身急仓促而去。不一会儿，听得窸窸窣窣脚步声传来，麻脸一挑帘，便见一名窈窕淑女莲步悄悄走了出去。胡自皋寻名誉去，顿时惊呆了，这女子不是别人，恰是南京秦淮河边倚翠楼中的仆人柳湘兰。隆庆六年，胡自皋为了凑趣徐爵而结识柳湘兰。徐爵走后，胡自皋便成了倚翠楼中的常客，觞咏之乐云雨之会，消磨了多少秋夜春宵。但自调任扬州后，一来新欢间出，二来毕竟与南京山川相隔，两人虽旧情不泯，倒是无缘再次相会。邵大侠探得真相，为了奉迎胡自皋，便派人去南京把柳湘兰接来，并挑选七夕盂兰会，让这一对旧恋人在扇子厅相见。

邵大侠一努嘴，这桌菜又抬下了。第三桌菜抬了上来，酒保又喊：

“这可使不得，泥炉烟大，会熏得你们睁不开眼睛，”见柳湘兰有些绝望，店东人又道，“烹茶就在楼下院子里，女人只要走到门外游廊上，便能够看到。”

“若不便说，就算了。”

“胡大人所言极是，我府上这帮仆人，一个个丑到极致，是我决计搜求到的。”

“扬州地湿，挖这么深的窖，不渗水吗？”

“我晓得柳女人身边不缺脱手豪阔的公子，他们中替你买灯的，最多有多少？”

“秦淮冷傲——”

邵大侠品了一盏六安瓜片，把玩着茶盏半晌不出声。胡自皋看他有难言之隐，又悻悻地说道：

约莫两刻工夫，胡自皋的大轿经太小东门下的双桥巷，进了一座宏丽的府邸，在轿厅里停了下来。他刚跨出轿门，便见一名身穿一领石青云缎挂袍的中年人喜滋滋迎上前来，朝胡自皋深深一揖，恭敬言道：

“六安瓜片也不中，”胡自皋感觉邵大侠有怪癖，没好气地说，“邵员外，你请本官来，就是为了看这些丑八怪？”

“鸭公鹅公，的确是绿野神仙，现在成为口中之福，岂不残暴？”

小厮笑起来，禀道：“大人看走眼了，这不是真人，是木雕的。”

“胡大人莫曲解了，我邵某为人最重的是仁义，把款项看得很淡。”

“我就是。”邵大侠站了起来。

“多少盏？”

“胡大人，那但是极品的六安瓜片。”

“八百盏。”

“你又有甚么鬼主张？”柳湘兰警戒地问。

麻脸退下，瞬息领上一二十个仆人。在邵大侠安排下，他们顺次站开，而让柳湘兰站在中间。柳湘兰穿戴一袭采莲裙，脸白得像豆腐脑儿，身材高挑均匀，而那些仆人或歪嘴塌鼻，或瘸腿驼背，或暴牙眇目，总之没有一个长得像小我形儿。却说邵大侠别出机杼，光仆人就配了两套，一套就是面前这些人，丑到极致。另有一套都是俊童丽女，看了让人销魂。明天为了烘托柳湘兰，故将丑仆全都搬了出来。两比拟较，更加衬得柳湘兰袅袅婷婷貌若天仙。柳湘兰左看看右瞧瞧，本身也忍俊不由，咯咯地笑个不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