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回 左侍郎借酒论政敌 薰风阁突降种瓜人[第5页/共6页]
“这话也对。”王希烈说着便以仆人的身份与魏学曾碰了一杯,他本想就胡椒苏木折俸一事,探探魏学曾的设法,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归去,却改了一个话题问道,“启观兄,杨博老接任吏部尚书,有何改弦更张之处?”
“你有这类设法本不敷怪,”魏学曾板着脸,解释说,“伍可原是吏部文选司主事,在我部下干过两年。这小子做事矫捷,很得高阁老赏识,本年初,便把他汲引发来去太原当了一个四品巡抚。高阁老的意义是让他开府建衙,在处所上多做些实事,以备今后晋升。哪晓得这家伙心高气盛,一到太原就与按院府台搞不好干系。人家都因他是吏部出去的人,背景硬,凡事都让他三分,但公开里仍少不了叽叽咕咕说些不满的话。过了一些日子,就有那么三言两语传到高阁老耳中。高阁老内心很烦,叮嘱我有空给伍可写封信去规劝,并唆使写信言语必然要峻厉。这事产生在隆庆天子病重期间。从那今后,都城局势一日比一日严峻,那封信竟来不及写,高阁成本人也就离职离京了。”
这个吕调阳,字和卿,别号豫所。也是嘉靖二十九年的进士,殿试为第一甲进士落第第二名。留在翰林院中,三年后,吕调阳又升迁为春坊谕德。按唐宋两代的端方,春坊这个官署,专管天子的诏令。谕德这一官职,专门卖力传达皇上的唆使。但这一官署有其名而无实在,仅仅成了翰林院修撰、编修升迁的中转站。是以,修撰、编修们例升春坊谕德开坊。
“川定兄,我方才说六部尚书的人选无可抉剔,并不是说张居正无可抉剔。他出任首辅的第一件事就是拍李太后的马屁,上两宫皇太后的尊号,这件事你是参与者,比我清楚,其中奇妙我就不噜苏了。第二件事就是改换部院大臣,这两件事都做得很得体。这恰是张居正的阴鸷过人之处。但是接着这两步棋的第三步棋,才真正显出了张居正的暴虐。”
“老爷这么性急,想必是烈酒烧焦了舌头,想吃瓜了。店家,央你帮个忙,给咱拎一桶水来。”
魏学曾细看这两小我:一老一少,老的约莫五十来岁,少的二十出头。瞧模样动静,很像是一对父子。都穿戴黑裤白褂,光露着一双膀子,脚上都穿了一双踢死牛的千层底皮衬布鞋,一看就是江湖卖艺人的打扮。
胡狲说着让胡狲子解下背上的褡裢,从内里取出一只盛满土的花钵,放在屋角,又从怀里抠出一枚瓜子,上前两步递到魏学曾手上:“请老爷过目,这是一颗香瓜子。”
“唔,三十郎当岁,还是个年青人,”王希烈干脆放下筷子,搓动手感慨地说,“现在的宦海,年青官员们多数都是有奶便是娘,见利忘义之徒不堪列举,这伍可知恩必报,也算是个血性男儿。”
“瞧你这豆腐架子,连棵葱都拔不动,还想扯夺咱这棵树,扯吧扯吧,看你能使出多大的劲来。”
“这又不是好事,你躲甚么?”
天气一黑,灯市口一带的夜市便嚣腾热烈起来。所谓夜市,唱配角儿的不过是歌楼舞榭,酒坊饭庄。在灯市口大街东有一座二郎神庙。据道书称,二郎神为清源真君,唐贞观二年创庙于此,当时京都称为范阳。宋元祐二年,北辽据此称京,又把这座二郎神庙扩大重修,今后便成了都城一景。从二郎神庙前的广场往南折有一条横街,叫庙右街。从街头到街尾,清一色都是各具特性的初级食府,达官朱紫多数在此燕饮饷客,是以也是灯市口夜市的最盛之处。这些食府酒楼,装修得都丽堂皇。氍毹帘幕斑斓重重,雕梁画栋巧夺天工。一到夜晚,各家店铺高高矮矮都悬起五色灯球,或间以各色纱灯,如珠如霞,连缀不竭。更有一些店家挖空心机,空其壁以灯填之,假其廊以灯幻之。且灯其门、灯其室,屋中一应陈列皆以彩灯装潢。置身此中,如临仙苑天阙,大有不知今夕何夕之感。高拱曾经大快朵颐的薰风阁,就在这条庙右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