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夜龚黄州府[第1页/共5页]

康禄回到旅店，换了一身夜行服，乘着月色来到文庙。看看没有人，纵身上了院墙，再一跳，悄悄地落了地。康禄见明伦堂里灯火透明，时见端着碗的仆人进收支出，心知许赓藻和邓绍良必然在这里喝酒。康禄又一跳，上了明伦堂屋顶，从一个小窗口里钻进，学鼓上蚤时迁的样，将身子紧贴靠近酒桌的梁上，竖起两耳听着。

"卑职新从武穴调来蕲州，怪不得老爷不熟谙。"周国虞早已作了筹办。

"你是甚么人？"

黄州城门早已紧闭，城墙上，几个镇筸兵提着灯笼，拿着铜锣，边走边喊："加强防备啦！"　　"谨防长毛啰！"

怪腔怪调的湘西土语在夜空中传播着，令人听了毛骨悚然。城门顶上，暗淡的纸糊灯笼边，站着几个懒洋洋的兵士，正在用不堪入耳的痞话相互逗乐，仿佛并没有发觉，城墙下已来了一支千多人的步队。

"向蕲州府刘参将求援。"

陈成全、周国虞听了，心中作难。康禄说："我再到黄州府里转几天，看可不成以寻到空子。"康禄单人匹马再次来到黄州府，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大要上落拓安闲地四周逛荡，内里却忧心如焚。傍晚时分，从知府衙门里走出一列轿队。康禄悄悄探听，得知蓝呢轿里坐的恰是黄州知府许赓藻，便偷偷地跟在前面。轿队穿街过巷，来到西门内文庙前停下。康禄又一探听，得知文庙现已改作邓绍良的行辕。康禄想：许赓藻专来拜见邓绍良，必然有要事，这是个好机遇。

"长毛大股已入鄂东，蕲州军务繁忙，刘参将走不开。""张守备面熟得很，下官之前从未见过。"许赓藻以思疑的目光，上高低下地打量着周国虞。

"我是黄州府知府衙门的师爷许清。"康禄心中欢畅，公然没有认错人。

许清又喊："开门吧，弟兄们走了一天的路，又累又饿，开门让他们出来吧！"城楼上的人说："许师爷，你略微等一等，邓军门交代过，长毛就在我们中间，不准随便开门，我禀告邓军门再说。"那人下了城楼，牵过一匹马，飞速跑到文庙，门卫说邓绍良在知府衙门，那人又一口气跑到知府衙门。邓绍良听了禀报，说："既是许师爷亲身带来的军队，当然是来自蕲州的弟兄们，开门让他们出去吧！""慢点。"许赓藻起家说，"让我问问是不是刘参将来了，如果他来了，我得亲身出城门外驱逐。"许赓藻出了衙门，坐上大轿，很快赶到东门。他爬上城楼，在几个兵士的庇护下，对着上面喊："许清，是哪位将军带的步队？"许清不知如何答复，望着周国虞。国虞说："你说刘参将有事离不开，带队的是守备张永升。"许清壮着胆量把国虞的话反复了一遍。许赓藻见许清说话不干脆，又见刘喜元本人没来，张永升之前没见过，内心犯了疑。他叫兵士们多打起几个灯笼，张大眼睛朝下看，却甚么也看不清。不能粗心！长毛冒充官军的事时有产生，难保许清不受长毛的挟制。许赓藻想到这里，大声说："许清，你带张守备出去，其他弟兄都在内里稍等一会。"周国虞对康禄说："你带着弟兄们等待在这里，我和国贤一起出来，我会设法翻开城门的，到时你要密切共同。"黄州城东门有三个城门，左边城门侧面开了一道小门，专供夜晚单人收支。小侧门开了，许清带着国虞、国贤进了门。守门的卫兵觉得国贤是张守备的侍从，没有查问就让他出去了。许赓藻下了城楼，在城门边的小屋里等待。周国虞走在最前面，许清居中，国贤走在最后。许清晓得本身的性命把握在国贤手中，只得乖乖地跟着，不敢胡说乱动。进了屋，周国虞见一个穿戴五品文官服的干瘪老头坐在那边，知是许赓藻，便上前见礼道："抚标中营守备张永升拜见知府老爷。"许赓藻略为欠欠身子答礼，盯着周国虞问："是刘参将派你来的？"　　"是。"周国虞安闲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