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恭亲王东山再起[第3页/共10页]

"那么，六爷这段期间在家里做些甚么呢？"慈禧偏着脸问。窗外暖和的阳光照在她两把头发式上，状如乌云般的秀发亮光可鉴。

"这是前明留下来的密室。朝廷有甚么奥妙大事，则在此殿内战略。世祖爷、圣祖爷当年都用过，到乾隆爷时就再没有效过了。那年先帝一时欢畅，领我到这间屋子里来玩，又把开启的暗号奉告了我。我现在就用它来收藏珠宝。""姐姐，这太可骇了！"柳儿心惴惴地。

柳儿把牡丹花插在左边发髻上，问姐姐："都雅吗？""都雅。"慈禧很欢畅，仿佛还是一个十六七岁在娘家做女的大女人。"你本身对着镜子照照。"柳儿走到玻璃镜边。镜子里那位脸庞端方、身材窈窕的少妇，在牡丹花的烘托下更显得美丽。

当恭亲王奕跪在养心殿东暖阁正中软垫上时，东暖阁东面墙壁边的龙椅上，已坐着九岁的同治小天子。南北两边墙壁前吊挂着两幅薄薄的黄幔帐，黄幔帐前面也各有一张龙椅。昔日，南边坐的是母后皇太后钮祜禄氏，也就是慈安太后。北边坐的是圣母皇太后叶赫那拉氏，即慈禧太后。明天，南边黄幔帐后的龙椅空着，慈安太后未到。她对政事兴趣不大，身材稍有不适，她便不插手，慈禧太后则从不缺席。小天子即位已三年了。三年来，不管召见任何人，他都一言不发，如同一座木雕似的坐在那边。慈安不来，明天就只要慈禧唱独脚戏了。

安得海禀道："母后皇太后说，她明天有点不大舒畅，六爷的事情，就由圣母皇太后一人做主。""你去请天子出来，我一会儿就去。"　　"喳！"

"王既被亲用，每日朝，辄立谈移晷，宫监进茗饮，两宫必曰给六爷茶。一日，召对颇久，王立御案前，举瓯将饮，忽悟此御茶也，仍还置故处。两宫哂焉，盖是日偶忘命茶。而孝钦御前监小安方有宠，多所宣索。王戒以国方艰巨，宫中不宜求取。小安不平，曰，所取为何?王一时不能答，即曰，如瓶器杯盘，按例每月供一份，计存者已很多，何故更索?小安曰，今后不取矣。明日进膳，则悉屏御瓷，尽用村店粗恶者。孝钦讶问，以六爷责言对。孝钦愠曰，乃束缚及我日蚀耶!于时蔡御史闻之，疏劾王贪恣。它日，诏王曰，有人劾汝。示以奏。王不谢，固问何人。孝钦言蔡寿祺。王失声曰，蔡寿祺非好人。因而后积前事，遂发怒，罪行恭亲王。"慈禧这篇错别字连篇的上谕以下(括号内的笔墨为正字)："谕在廷王大臣划一看。朕奉两宫皇太后懿旨，本月初五日据蔡寿祺奏，恭亲王办事徇情贪墨，骄盈揽权，多招物议各种景象等弊。嗣(似)此重情，何故能办公事?查办虽无实据，是(事)出有因，究属含混知(之)事，难以悬揣。恭亲王从议政以来，妄自负大，诸多狂敖(傲)， 以 (倚)仗爵高权重，目无君上。看朕冲龄，诸多挟致(制)，常常谙(暗)始(使)诽谤，不成细问。每日召见，趾高气扬，言语之间，很多取巧，满口胡谈乱道。嗣(似)此景象，今后何故能办国事?若不即(及)早宣示，朕归(亲)政之时，何故能用人行正(政)?嗣 (似)此各种严峻景象，姑免穷究，方知朕广大之恩。恭亲王着无庸在军机处议政，革去统统差使，不准干预公事，方是朕保全之至意。特谕。"黄幔帐前面的太后谛视看着跪在垫子上的小叔子。有两个多月不见了，他显得削瘦了一点，但是正因为此，更加凸起了他棱角清楚的五官和儒雅开阔的气质。他极像先帝，却比先帝更添三分男人汉的气势。顿时，年青太后又忘情地想起她早逝的丈夫来。略停半晌，她的声音变了，变得格外的温和温馨，仿佛是当年与先帝对话的兰儿，而不是两个多月前那位用峻厉措词指责军机处工头大臣的威不成犯的皇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