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只若初见 (1)[第1页/共3页]
千味斋天字号包厢里,锦屏隔断,华灯高照,圆桌上几样简朴清素的小菜,虽格外精美,却也不见出奇。只要里手才知,这千味斋以素斋闻名,主厨是昔年宫中御厨,最不起眼的一道“白毛浮绿水”,不过是豆腐雕出薄片,盛在清汤里,也要讲究十二道工序。
方继侥哼了声,“哪家病院手脚伸这么长?”
裴五点头,“切当无误,霍仲亨会先到那边探视伤病员,随后入城。 ”
“你是指……”长衫儒者神采一沉,抬高了嗓音,“南边?”
李孟元笑了笑,“没甚么趣事,不过在说霍仲亨。”
薛晋铭在李孟元身边坐下,衣间袖底有一丝酒气,模糊带了脂粉香。
三人相视而笑,却听走廊上脚步声仓促而至,侍卫刚说了声“薛公子到”,那门就给人哗地推开,薛晋铭仿佛来得仓猝,神采透着怠倦,不若昔日神采飞扬。
“教会病院?你肯定?”
“对对,老朽昏庸,老朽昏庸!”方继侥连连赔笑,身为一方省长,也算封疆大吏,但在薛李二人面前,却卑颜之极。薛家一门权贵,老头子生前是两朝内阁元老,宗子早逝,二少身居总统府初级参谋官,三少身为陆军少将,长女嫁给了财务部次长李孟元,四少薛晋铭年纪悄悄,自日本陆军士官黉舍毕业返国,即出任本省戒备厅长要职。
方继侥忙笑道:“怪我想得不周,下午接了李次长与日本商行代表会晤,便直接过来此处。猜想你何办事件繁忙,便没叫上你。”国字脸的李孟元笑道:“父执又见外了,私底下何必提这些虚衔。您是孟元的长辈,这省长次长的称呼反倒乱了辈分。”
方继侥曾与薛老爷子有同窗之谊,两家也算世交,但方家家势明显远逊薛家。现在薛晋铭虽是他部属,今后历练结束,调回北平,少不得平步青云;李孟元更是获咎不起的财神爷……这二人天然要细心捧在手里,更何况,方继侥还策画着另一重心机。
他歉然朝座上两人欠了欠身,又朝那国字脸的男人一笑,“姐夫,你提早过来也不叫我。”
自南北当局分裂以后,北方内阁占了上风,里头又闹出两大派系。
云漪沉默了一刻,淡然道:“就这一次机遇?”
薛晋铭说得轻描淡写,只一语揭过,复又笑吟吟提及这千味斋的菜式。叨陪末席的徐惠甫却暗自抹了一额盗汗,惊慌于薛四公子杀人不见血的手腕。那何厅长曾因一点小事开罪了薛晋铭,以后自恃年高,不屑向后生小辈低头。薛晋铭脾气骄狂,行事却阴刻,常常笑面杀人,刀不血刃,同僚中人无不对他避讳三分。
徐惠甫夹了一筷子百合芹丝,低头暗笑,这三人面上做得轻松,实在哪个不顾忌。
新内阁中大多是精干的主战派,再三催令火线向南推动。而霍仲亨偏在此时按兵不动,宣称将士劳累,粮饷不敷,急需疗养清算,公开调驻军队,将邻近三省连同旧部节制之地,十足圈入本身权势范围。
叮的一声,珍珠耳环被云漪顺手掷在妆台上,她侧身嘲笑,“这算甚么,王允献貂禅?”
“霍仲亨反戈一击,当真暴虐!”
方继侥神采凝重,“是,已经先遣卫戍军队解缆,明日到达,霍仲亨随后就到。”
千味斋夙来高朋如云,但这等步地还是叫人咋舌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