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乱世飘萍[第2页/共4页]
他竟从不晓得,有一种痛,清楚没有挨到皮肉,却也似剜心普通酷烈。
司机大骇,仓促间策动车子,却见来路已被那些学内行挽手结成人墙堵住,立时惊出浑身盗汗!却听云漪在身后决然道,“冲畴昔!不要停!”游移的顷刻,又一块石头砸上前挡风玻璃,大块玻璃咔嚓尽裂,司机一咬牙,猛踩油门——
“流了很多血,伤势,伤势……”陈太一严峻,再度结巴起来,电话那头当即挂断,挂断前仓促留下一句,“我马上赶到!”
云漪却泰然坐下,拿起剪纱布的剪子把玩,脸上浮起古怪笑容,“有人经心安排这出戏给督军看,那里用得着我们去告诉。”陈太瞠目,“甚么意义?”
霍仲亨耳中只觉轰然一声,似有甚么狠狠撞上心口,从深内心传来重重捶击的反响。
说了这话,陈太便有些悔怨,料定云漪会反唇相讥。但出乎她料想的是,云漪只侧首看了她一眼,暴露一丝可贵的和顺笑意,模糊有感激之色,倒令陈太不安起来。正欲讷讷找话,车子已缓速驶入路口,陈太松口气,“阿弥陀佛,总算安然返来了!”
正慌乱间,忽听内里一声巨震,铁门被砸得哐啷啷乱响,火光阵阵腾起,打砸叫骂之声不断。
车子驶入僻静林荫道,终究自混乱抵触中逃离出来,才听不到那揪心瘆人的标语。陈太取脱手绢来擦汗,瞟一眼身边惨白的云漪,见她脸颊泪痕已干,淡然垂首坐着,眼眶还泛着微微的红。陈太虽不是甚么人物,这风月场上的油滑倒也见很多了,只瞧云漪方才那疯颠模样,已明白这女子到底是动了至心。陈太夙来不喜好云漪,甚而嫌憎她的张狂,此时却忍不住悄声唠叨,“做这行最忌一个情字儿,多少红倌都是毁在这上头!”
“伏下!”云漪开了口,声色仍然平静,一面拉起外套遮住头脸,一面将陈太按低。司机惶恐之下,车子已熄了火,只见路旁不知何时冲出十余名门生打扮的高壮男人,手持棍棒砖石向这里冲来,此中一人竟举起个铁皮桶,里头扑灭了火,似欲砸向车头!
陈太转头朝云漪看去,顿时手上一颤,惊得摔落了话筒——只见云漪拿了那剪刀,毫不踌躇就往本技艺背伤口划下去,已经止血的伤口顿时豁开,直扯破到腕处,鲜血汩汩涌出,伤口几近直通全部手背!
但是她挣不开陈太粗实有力的双手,虽用极力量也是徒劳。陈太那双骨节粗大的手像桎梏似的困住云漪,将她紧紧困在后座。陈太喘着粗气劈脸叫道:“你是疯了还是想送命!”
陈太心惊肉跳,偷眼去看云漪,却见她目不转睛望着那游行步队,神采冷酷如常,全然无动于衷,只是神采愈发惨白了几分。倘使那些人认出这部车子,认出车里的女人……陈太悚然不敢设想,忙按住云漪,叫她伏低身子避一避。云漪一言不发,蓦地挣开她,排闼便要下车。陈太大惊,死命将她拖住,不知她几时生出这般蛮力,几乎拖她不住。云漪嘴唇颤栗,掌心汗湿,惨白脸颊浮起气愤的潮红,顷刻间脑中一片混乱,再想不起别的,只晓得他们弄错了,他们错怪了仲亨,他们怎能如许欺侮他!那财色二字刺痛她的眼,像钢针戳在脊背,提示她是祸水的究竟……哪怕世人都曲解他,只要她晓得,只要她看到了实在的他!她要说出来,将究竟说出来,仲亨不是甚么“财色军阀”,他是真正的男人汉,是她心中恭敬倾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