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山雨欲来[第2页/共4页]

瞧着她涨红的脸，念卿掉头甚么也没说，只无声感喟……她仍对当年的事耿耿于怀，讨厌妈妈，讨厌洋人，连同对留洋读书也深恶痛绝。

话一出口念乔就晓得说错了，仓猝开口已经来不及。念卿霍然转头，眼镜底下一双眼眸灼灼迫人，“你见过程以哲？”

云漪不出声，将水流开得更大，讨厌那无处不在的耳目。

“向来没健忘过。”念卿恍忽了下，眼眶不觉有些发热。

念卿低头不语，回身走在前面。念乔忙赶上去，亲热地挽了她手臂，嘻嘻笑，“实在姐姐很都雅的，就是太不会打扮，真不知你在英国乡间都学了些甚么，还不如我在孤儿院里好，起码嬷嬷们教会我梳辫子！”

抽刀的顷刻，寒亮光起，刀身映出身后一个模糊黑影。

念卿身子一震，僵立在路灯下，竟没有勇气回身。

两人看得奋发，忽听警哨声响，有汽车隆隆驶近，人群顿时大乱。念卿心惊，忙拉起领巾挡住脸，拽了念乔便跑，身后已是一片呼号混乱……

南边 12月的气候并不很冷，穿件夹棉旗袍已经够了，念卿却套着格子纹的旧大衣，仍然把她那条驼绒大领巾连脖子带下巴都遮了，头上还戴一顶老气的软边灰呢帽，连同那黑框眼镜，更加遮得整张脸密不通风。

“莫非不是吗？她跟洋人私奔不是因为虚荣？你令我念贵族女校，令我留洋，莫非不是虚荣？”念乔干脆不管不顾，将心底压了好久的话十足倾泻而出，“姐姐，我常常感觉你很陌生，不再是畴前的姐姐！你跟她一走就是七年，爸爸孤零零死去，这些年我只当你们都已经死了！可你返来了，口口声声要重新给我一个家……但是，你向来不问我想要甚么，对甚么事都一手决定，对旁人美意拒于千里以外，你内心到底想些甚么，我真的看不懂你！”

“念乔……当时你还小。”念卿无法。当年她才九岁，而本身也不过十三岁。旧事纷繁，顷刻间涌上来，似溺水的感受。念卿深吸口气，逼迫本身甩开回想，疾步往前走，“走吧，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黉舍。 ”

现在念乔一声声诘责，又叫她如何答复？

瞧着她的委曲模样，念卿心下也有些歉疚，自知一时气急将话说得重了――当时实在担忧念乔再同程以哲来往，被她晓得本身的隐蔽当然糟糕，但更担忧小女人情思初动，错将一颗心系在程以哲身上，落得枉自伤神。只是她现在情窦虽开，犹自懵懂，某些话反而不能挑了然说。

“既然已过了七年，为甚么还要返来？”念乔在身后幽幽开口。

内里仿佛有动静，想必是陈太又来看她。

念卿立在婆娑树影底下，已经候了半个钟点，总算瞥见念乔慢吞吞走在一世人背面，梳两条麻花辫子，一身浅显校服也遮不住少女敏捷发育的小巧身材。

念卿霍然转过身，“你到底想说甚么？”

“下雨了。”念卿抬头看一眼天上，仿佛没闻声念乔的话，只撑开伞替她遮住雨丝，一手还抱着纸包里的栗子。念乔却今后一退，避开伞，宁肯淋在雨里。

艾伦汀女校是英国人创办的贵族投止黉舍，每月只放假一天，让门生回家看望家人。每到这天，校门外一早便停满车子，各家司机仆人远远恭候着自家蜜斯出来。远处看去都是一样穿一色阴丹士林夹棉旗袍的女门生，各自漫不经心钻进自家车子，举手投足并不见格外娇纵，却天然显出一股气度。念乔能进这所黉舍全赖秦爷的人面，也不知他打通甚么枢纽，令呆板傲岸的英国校长同意念乔插班出来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