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 观音身后万鬼夜行[第1页/共2页]
姜泥默不出声。
徐凤年眯起眼睛,瞥见城门中走出一名奇特女子。
徐凤年停下脚步,不去看姜泥神采,腔调生冷道:“当年徐骁攻城,王明阳守城,各自备战,这位稷放学士出身的读书人坚壁清野,城外粮食品资尽运城内,连房屋都尽数拆去,木料砖瓦搬到城中,为防徐骁发掘隧道,事前沿城脚挖井一百口,井内安排蒙覆皮革的大陶罐,使耳聪者伏罐而听。不说五万守兵,更将十五万襄樊百姓列成三六九等,僧侣、工匠、游侠各司其职,守城必备物质分作官备民备两大类。再采选江湖善战人士日夜巡城,以防城中特工内应放火开城。构造算尽,王明阳在上阴学宫一身兵家所学,在十年中揭示得淋漓尽致。徐骁曾亲口说过,上阴学宫若大家如此,便是要他去当个稷放学士都无妨。”
城楼匾额写有“孤钓中原”四字。
她头顶剔尽三万三千烦恼丝。
垂钓台中,天符燃烧成灰。
鱼台一柱撑起十年半壁。
徐凤年牵马缓行道:“城中粮尽食马,马尽,罗雀掘鼠,雀鼠再尽再食人。”
“万鬼出城。”
世子殿下昂首看不到楼中人,楼中人却可低头瞥见徐凤年。
他回身望着那张以一根朱绳接六合的天符,皱了皱眉头。
徐凤年牵马而行,脚下是两端幼夔,身边是神情庞大的姜泥。徐凤年下认识看了一眼城头上的垂钓台,月明星稀,这座城楼蔚为大观。
徐凤年持续前行,“攻城先要跨河越壕。继而接城,接下来才是最惨烈的攀城,攀城别号蚁附,你望一望那城头,能够设想千百人于云梯上顶着箭矢巨石滚木火油攀附而上的场景,城内和尚便是在这场战役中发明出了降魔杵,牛鼻子老道则缔造出一触肌肤则腐败的行炉金液。攀城以后巷战,襄樊当时会聚了多量江湖草泽与绿林豪杰,誓死要替中原三国守下这腰膂重镇,可谓同仇敌忾,巷战之前便在城头短兵相接中无数次击退北凉军,若非他们,襄樊无需十年破城,三年便充足。世人只知北凉军马战冠绝天下,却不知步战攻城并不差,春秋国战中一向摧枯拉朽,唯独到了襄樊,精锐折损大半,此中就有三百名精于钻地的穴师,灭亡殆尽。这场耗时十年的攻守,至于谁对谁错,天晓得。但恰是在这十年中,平生睚眦必报的徐骁与江湖的仇算是真正结下了。”
他下龙虎山后,各种传说滚雪球普通,仿佛全天下都在赞誉。但他无动于衷,因为这些都不是他在乎的,对他而言,那些大事理,连大多数人听都听不懂的东西,都不是事理。人间兄弟相亲,后代孝敬,伉俪恩爱,便是事理。那些大学问,只是在书堆文籍里较量的学问,都不是学问。老农辛苦耕作,小贩还价还价,商贾日夜逐利,便是学问。他自认道根浅薄,故而不求天道,只想以武道出世济世,下山只为了两件事,一件是入襄樊,师父闭关前说天符会烧,他想亲眼确认。再就是去一趟武当,去肯定那位年青掌教可否真的肩扛天道,至于如何鉴定,很简朴,手中拂尘可作剑,杀得掉,便是假的。杀不了,便是真的。
手心是汗的姜泥低头嗯了一声。
徐凤年青轻说道:“甲士知必死,守城士卒战至最后最后一人,无人独活。这便是春秋国战,这些悲剧是上阴学宫唇枪舌剑之辈没法设想的。襄樊雄城,城高十八丈六尺,底宽九丈,城墙长达十一里,基座全花岗岩和石灰岩条石砌成,墙面由三州特质的巨砖砌成,每一块砖头的砖侧皆印有制造地、监造人和造砖人的姓名,砌砖时,裂缝中灌溉糯米汁与高粱汁以及石灰与桐油异化的夹浆,更有蒸土筑城,卖力襄樊造城工程的将作大匠持无益锥,若锥入一寸,即杀造城人而并筑之,故而坚密如铁,当时史家莫不称作残暴刻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