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纸皮人（一）[第2页/共3页]

当今这布告更是剥落了大半，只余留下画像脖颈的部分，模糊可见颈侧点了一粒很小的痣，和方才那大师颈侧的一模一样。

他看了眼天气，又颤抖着腿，细脚鸡似的抻着脖子问更夫：“差未几到时候了，你你你如何不抖？”

“我看你大略是不想活了。”

但是早到五更天就来点硬菜，那多数是脑筋有点病。

这东西也不知多久没洗过，早已辨不清原色，散着陈年的油腥味。

堂倌远远将那和尚高低一顿打量，感觉他身上有股说不出的气度，总之，确切不像是江湖骗子。何况他也管不着那么很多了，三天已是极限，明早那墨客如果再来一趟，只怕他真要憋不住当场尿出来了。

更夫打了个寒惊，回过神来。

不过，堂倌不但没有把这位疑似砸场的客人叉出去，反倒哆颤抖嗦服侍了两天，明天更是提早把食盒都备好了。

但是很快，堂倌就悔怨得想给本身一巴掌：让你嘴快！

“备上了，在这呢。”堂倌一脸愁苦地拍了拍笼屉旁搁着的食盒。

天禧二十三年夏，有龙坠于广东华蒙县，其高可儿，其长数十丈，困缚于网，皮肉绽然，不见脊骨。官民群往观之，适逢暴雨滂湃，浪翻潮涌，卷龙入海，不见其踪。——《华蒙县志》[1]

墙角后的堂倌不谨慎看完整程，被瘆得不可，撒腿就想跑。脚都抬起来了，才想起另有根冰冻和尚在中间杵着呢。贰心急火燎地摸出一个荷包，二话不说往大师怀里一塞，嘴里说着“聊表情意”，人已经快奔出二里地了。

正如堂倌所猜想的，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墨客公然还没进门，正一步一挪地拎着食盒在巷子里走着。

堂倌避开他的目光，战战兢兢地拎起食盒递给他：“都、都备好了，用的是瓷罐，没搁酥梨八角小茴香，刚出锅，还热烫着。”

在堂倌被活活冻死之前，他们终究走到了江家医堂的后巷拐角。

堂倌还未开口，更夫便一拍他的肩膀，冲不远处又是一顿挤眉弄眼：“往那处瞧！”

“光驾，桃脂烧肉——”这墨客端庄说话的声音倒是好听，跟刚才的自言自语分歧，青竹流水似的，只是极不贴脸，且不贴口型，看着……更瘆得慌了。

墨客仿佛被噎了一下，他盯着食盒看了半晌，这才有了反应，慢吞吞地点头道：“有劳。”

这位有病的仁兄已经持续来了两天了。

堂倌难堪地看了眼更夫，只感觉这和尚比这冬月里的妖风还冷，愣是冻得他不知东南西北，话都说不下去。

更夫低声道：“方才我从他身边过，打眼一看，他腰边挂着五帝钱呢！”

话音刚落，摊前就多了个墨客模样的人。

“……”堂倌喘匀了气直起腰，余光偶然间扫过他扶着的那块青墙，目光快速便定住了。

堂倌神采刷白地小声道：“这回你瞧见了吧？那张脸……诶？你急仓促地做甚么去？”

青墙上贴着一张半月前的海捕布告，只是略不巧，刚张贴完就下了场大雪，这布告一冻一淋，第二天便班驳得看不清画像了。就连出摊早的堂倌，当时也只入眼了一个大抵，留下了点恍惚的印象。

五帝钱能驱邪化煞镇宅门，传说当朝国师喜好用，腰眼里总挂着一串。今后这五帝钱便成了各路吃鬼神饭讨日子的人最常用的器物。当中虽不乏浑水摸鱼的江湖骗子，但大多还是有三两下本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