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回 没遮拦追赶及时雨 船火儿夜闹浔阳江[第1页/共7页]
宋江且叨教:“教头高姓,那边人氏?”教头答道:“小人祖贯河南洛阳人氏,姓薛,名永。祖父是老种经略相公帐前军官,为因恶了同僚,不得升用,子孙靠使棒卖药度日。江湖上但呼小人病大虫薛永。不敢拜问,恩官高姓大名?”宋江道:“小可姓宋,名江。祖贯郓城县人氏。”薛永道:“莫非山东及时雨宋公明么?”宋江道:“小可便是。”薛永听罢,便拜。宋江赶紧扶住,道:“少叙三杯,如何?”薛永道:“好。正要拜识尊颜,却为门得遇兄长。”仓猝清算起棒和药囊,同宋江便往邻近酒坊内去酒。
只见酒家说道:“酒肉自有,只是不敢卖与你们。”宋江问道:“缘何不卖与我们?”酒家道:“却和你们打的大汉已令人分付了;如果卖与你们时,把我这店子都打得粉碎。我这里倒是不敢恶他。此人是其间揭阳镇上一霸,谁敢不听他说。”宋江道:“既然恁地,我们去休;那必定要来寻闹”薛永道:“小人也去店里算了房钱还他;一两白天也来江州相会。兄长先行。”宋江又居一二十两银子与了薛永,告别了自去。
宋江只得自和两个公人也离了旅店,又自去一处酒。那店家说道:“小郎已自都分付了,我们如何敢卖与你们!你枉走!白自吃力!不济事!”宋江和两个公人都作声不得;却被他那边不肯相容。宋江问时,都道:“他已着小郎连连分付去了,不准安着你们三个。”当下宋江见王是话头,三个便拽开脚步,望通衢上走。瞥见一轮红日低坠,天气暗淡,宋江和两个公民气里越慌。三个筹议道:“没出处看使棒,恶了这!现在闪得前不巴村,后不着店,倒是投那边去宿是好?”只见远远地巷子,瞥见隔林深处射出灯光来。宋江见了道:“兀,那边灯光亮处必有人家。遮莫怎地陪个谨慎,借宿一夜,明日早行。”公人看了道:“这灯光处又不在正路上。”宋江道:“没何如!固然不在正路上,明日多行三二里,却打甚么要紧?”三小我当时落路来。行不到二里多路,林子背后闪出一座大庄院来。宋江和两个公人来到庄院前拍门。庄客听得,出来开门,道:“你是甚人,傍晚半夜来拍门打户?”宋江陪着谨慎,答道:“小人是个罪犯配送江州的人。本日错过了宿头,无处安息,欲求贵庄借宿一宵,来早依例拜纳房金。”庄客道:“既是恁地,你且在这里少待,等我入去报知庄主太公,可容即歇。”庄客入去通报了,复翻身出来,说道:“太公相请。”宋江和两个公人到内里茸棠去拜见了庄主太公。太公付教庄客,领到门房里安息,就与他们些晚餐。庄客听了,引去门首草房下,点起一碗灯,教三人歇定了;取三分饭食羹汤蔬,教他三个了。庄客收了碗碟,自入内里去。两个公人道:“押司,这里又无外人,一发除了行枷,欢愉睡一夜。明日早行。”宋江道:“说得是。”当时去了行枷,和两个公人去房外净手,瞥见星光满天,又见打麦场边屋后是一条村僻巷子,宋江看在眼里。三个净了手,入进房里,关上门去睡。
却说那梢公摇开船去,离得江岸远了。三小我在舱里望岸上时,火把也自去芦苇中敞亮。宋江道:“忸捏!恰是好人相逢,恶人阔别,且得脱了这场灾害!”只见那梢公摇着橹,口里唱起湖州歌来;唱道:老爷发展在江边,不爱交游只爱钱。昨夜华光来趁我,临行夺下金砖!宋江和两个公人听了这首歌,都酥软了。宋江又想道:“他是耍。”三个正在里群情未了,只见那梢公放下橹,说道:“你这个撮鸟!两个公人常日最会诈害做私商的心,本日却撞在老爷手里!你三个倒是要‘板刀面,’倒是要‘馄饨?’”宋江道:“家长,休要讽刺。怎地唤做‘板刀面?’怎地是‘馄饨?’”那梢公睁着眼,道:“老爷和你耍甚鸟!若还要‘板刀面’时,俺有一把泼风也似快刀在这板底下。我不消三刀五刀,我只一刀一个,都剁你三小我下水去!你若要‘馄饨’时,你三个快脱了衣裳,都赤条条地跳下江里自死!”未江听罢,扯定两个公人,说道:“倒是苦也!恰是:‘福无双至,祸不但行!’”那梢公喝道:“你三倨好好筹议,快回我话!”宋江答道:“梢公不知,我们也是没何如,犯下了罪迭配甘州的人。你如何不幸见,饶了我三个!”那梢公喝道:“你说甚么闲话!饶你三个?我半个也不饶你!老爷唤作驰名的狗脸张爷爷!来也不认得爷,也去不认得娘!你便都闭了鸟嘴,快下水里去!”宋江又哀告道:“我们都把包里内金银财帛衣服等项,尽数与你。只饶了我三人道!”那梢公便去板底下摸出那把明晃晃板刀来,大喝道:“你三个要怎地!”宋江仰天叹道:“为因我不敬六合,不孝父母,犯下罪恶,扳连了你两个!”那两个公人也扯着宋江,道:“押司!罢!罢!我们三个一正法休!”那梢公又喝道:“你三个孚好快脱了衣裳,跳下江去!跳便跳!不跳时,老爷便剁下水里去!”宋江和那两个公人抱做一块,望着江里。只见江面上咿咿哑哑橹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