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华亭鹤唳[第1页/共2页]
过了松江,觅了一家堆栈投宿,那刘尚值天然是与侍婢阿娇双宿双fei,非常欢愉,陈操之仍然抄他的书、吹他的箫,刘尚值说到了吴郡,定要买一支竖笛,向陈操之学习吹笛。
侍女从速端水来让女郎净手,这时一个青年公子泊车走过来,正问:“七妹,如何――”俄然看到陈操之,认得,当即回想起陈操之那日在湖畔不答复他的问话,以一句“王谢后辈又如何?庶族豪门又如何?”就掉头而去,显得非常无礼,不由皱眉道:“足下是谁,如何又会在这里?”
女郎这才把手里的墨菊悄悄放下,站起家来,两手的泥,看着陈操之,微现羞怯。
刘尚值大笑起来:“本来如此,华亭鹤唳,年年得闻啊!”
不需女郎叮咛,两个仆人已经狼奔豕突、吃紧忙忙回庄园找蜜蜡去了,女郎则一向蹲在那边扶着墨菊。
看到陆氏先人用鹤唳来祭奠陆机,陈操之不由得想起他每日临摹的《张翰思鲈贴》,张翰与陆机是同亲,是吴郡四姓顾、陆、朱、张的张氏,张翰在八王之乱发作前的阿谁春季,因为思念故乡莼羹、鲈鱼之美,去官回籍,得免于难,而陆机热中名利、交友不慎,终究惨遭横祸――
陈操之道:“不要紧的,这朵花也能救活,从速把花枝扶直,用蜜蜡包裹折断处,重新栽种,再用竹片护持,莫使花枝受力,这花就能持续开放。”
这话问得无礼并且有点傻,陈操之微微一笑,说道:“很奇特对吧,说不定今后还会再遇见。”略施一礼,坐上牛车,从陆氏车队中间缓缓驶过。
边上的仆人慌了手脚,他们甘愿小娘子骂他们,打他们都行,最怕的是小娘子流眼泪,小娘子一哭,没三日缓不过神来,那真是阖府不宁。
女郎还待再喊,一个长须严肃的中年男人从一辆牛车后转出来,低声责备道:“蕤儿,你一个女子,门路相呼,成何体统,从速上车。”
几个仆人噤若寒蝉,缩手退到一边,不敢动地上的那株墨菊。
陈操之道:“按我说的做,没错的。”
陈操之俯视船舷外清清的松江水,如有所思。
陈操之晓得华亭这一带就是后代的上海,华亭在松江左岸,原是秦汉时的驿站,东汉末年这里都还是一片萧瑟芦苇地,北地流民连续搬家这里以后,松江两岸才逐步富强起来。
几个陆氏仆人一起收回惊呼声,仿佛这是不得了的大事,随即又掩住嘴,手忙脚乱来清算。
女郎仍然蹲着扶花,扭头来看陈操之,女郎极其清秀,眉毛精密整齐,长长的睫毛挂着藐小晶莹的泪珠,眼睛越睁越大,又俄然眯成两道新月,清纯娟秀的脸绽放出纯美的笑容:“啊,本来是你!”
陈操之在一边看着,认出这素衣女郎就是那日他与母亲从灵隐寺里出来,在西湖边上碰到的阿谁爱花女郎,当时他还帮这女郎指认了一株金钗石斛,却本来这是陆氏的女郎,嫂子丁幼微说过的两句话浮上心头――“咏絮谢道蕴,花痴陆葳蕤”,这女郎如此爱花,想必就是花痴陆葳蕤了。
女郎碎步跑到摔碎了的花盆前,蹲下身子,谨慎翼翼揭去压在花枝上的碎瓦片,口里念叨道:“千万不要折了啊,千万不要折了啊――”两手将横卧的ju花扶正立起,却见枝头那朵荷花形状的墨菊耷拉着,明显花枝已经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