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子衿[第1页/共3页]

单超拿着那张明黄手谕去偏殿，谢云在窗边为桃枝换水，乌黑的指尖悄悄贴在羊脂白玉瓶口，桃枝倏然飘下数片花瓣，落在了黄杨木窗棂上。

谢云问：“为甚么？”

“――那么，”谢云缓缓道：“你对为师的爱，又是哪种心机呢？”

单超颤抖着开了口，固然极力压抑，但声音中还是带出了短促破裂的喘气：

“……”

他转过身，悄悄推开屋门，隐没在了行宫重堆叠叠的红墙碧瓦里。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谢云摇点头，顺手把光秃秃的花枝往琉璃罐一扔，抬眼问：“你还杵在这干甚么？”

“你不出来吗？”

行宫深夜空旷温馨，夜色中只能闻声轻功掠过树梢时收回轻微的簌簌声响。一盏茶工夫不到，单超已来到了偏殿门外，远了望去灯火沉着，而院门竟然是半开着的。

他起家时从肩头抖落了一片雪尘，刚要回身，却俄然闻声谢云在身后说：

“就是……那诗里男人向同窗求爱的……”

单超愣住了，顷刻间还觉得本身耳朵出了错，紧接着一股颤栗的电流顺着血液冲向了四肢百骸。

明崇俨每三日来一趟，诊脉开方查抄环境，逗留的时候越来越短，申明谢云已度过了最伤害的时段。

有一次明崇俨站住脚，昂首道：“喂！”

“……你甚么时候回长安？”单超别开目光问。

纵身的刹时只见他一伸手，捻起了傍晚时他特地折返来，插在水瓶里的那根玉兰花枝。

单超停了停。

恍若败军无可何如的败退。

天井中俄然规复寂静，月纱覆盖屋檐廊下的积雪，在青石柱上出现苍冷的微光；半晌才听单超嗫嚅道：“吵你了吗？”

谢云不答。

“……”很久后单超终究动了动，低声道：“……我这就走。”

“……因为我爱你，”他沙哑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青青子佩，悠悠我思。子衿是读书人的袍襟，而子佩是男人佩玉的绶带；有人说郑国衰乱不修黉舍，学者分离，或去或留，故陈其留者恨责去者之辞，是门生驰念同窗的诗句；但我以为不是那样。”

单禁卫武道大会有功，赏爵位宅邸、金银婢女，令其马上回京领受实职，不得有误。

“这清楚是一首情诗，这个男人对他的同窗，乃是怀着倾慕求爱的心机。”

乾封元年一月，圣驾率扈从仪仗数千，发自奉高。

偶尔明崇俨分开的时候，会瞥见单超坐在院外一棵银杏树杈上，几次擦拭龙渊的三尺青锋。他用的是浸了冰雪的绸布，从明崇俨自下而上的角度看，偶尔会瞥见他腕间暴露一串乌木佛珠，被一颗颗压在暗红色的缎带上。

某天深夜谢云吹熄蜡烛，正坐在榻边，俄然内里的笛声停了。他觉得单超走了，谁料半晌后竹笛再次响了起来，并且一改平常调子，变得苍劲、萧瑟而连贯，模糊仿佛是北方戈壁中牧马人传播的曲子。

他紧握起拳，本已极短的指甲深深扎进了掌心的肉里。

“你没需求如许，”谢云反复了一遍，连平平的语气都未变分毫：“比武场上各凭存亡，刀剑无眼，不消介怀。”

谢云闭上了眼睛。

“你……”他迟疑地回过甚：“你说甚么？”

“……青青子衿，”谢云听不出任何意味地念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