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琉璃瓦(1)[第2页/共4页]

结婚戒指，服饰，新房的家具都是铮铮和她的未婚夫亲身挑选的，报上登的倒是姚先生经心撰制的一段花团锦簇的四六文章。为篇幅所限，他未能畅所欲言，是以又伶仃登了一条“姚源甫为长女于归山阴熊氏敬告亲朋”。启奎嫌他干脆，怕他的同窗们瞥见了要见笑。铮铮劝道：“你就随他去罢！八十岁以下的人，谁都不重视他那一套。”

曲曲霍地站起家来道：“就在隔壁的旧报堆里，我去找。“她一出门，王俊业便夹脚根了出去。

旧例新佳耦回门，不能逗留到太阳下山以后。启奎与铮铮，在姚家谈得热烈，也就不去顾忌这些，一向玩到夜里十点钟方才告别。两人坐了一部三轮车。当时候正在年下，法租界僻静的地段，因为冷，分外的显得干净。霜浓月薄的银蓝的夜里，唯有一两家店铺点着激烈的电灯，晶亮的玻璃窗里品字式堆着一堆一堆黄番笕，像童话里金砖砌成的堡垒。

一贯反对女子职业的他，竟把曲曲荐到某大构造去做女秘书。那边，除了她的顶头下属是个小小的要人以外，其他的也都是少年新进。曲曲的眼界虽高，在如许的人才济济中，也不难挑出一个乘龙快婿。挑选是由她本身挑选但曲直曲不争气，偏看中了王俊业，一个三等书记。两人过从甚密。在这糊口程度奇高的时候，随便在咖啡馆舞场里坐坐，数量也便可观了。王俊业是靠薪水用饭的人，势不能每天带她出去，是以也经常的登门拜访她。姚先生开初不知秘闻，待他相称的客气。一旦探听明白了，不免冷言冷语，不给他好脸子看。王俊业却一味的做小伏低，曲意巴结，这一天早晨，他顺着姚先生口气，谈到晚近的文风浇薄。曲曲笑道：“我大姊出嫁，我爸爸做的骈文启事，你读过没有？我去找来给你看。“

姚先生摇点头道：“算了，算了，登在报上，错字很多，你一定看得懂。“

启奎柔声道：“为了我？“

公然，姚先生大大小小七个女儿，一个比一个美，说也奇特，社会上风行着古典范的美，姚太太生下的蜜斯便是鹅蛋脸。鹅蛋脸过了时，美丽的瓜子脸取而代之，姚太太新添的孩子便是瓜子脸。西方人对于大眼睛，长睫毛的崇拜传入中土，姚太太便用忠厚流利的译笔还是给翻制了一下，毫不走样。姚家的榜样美人，永久没有后进的伤害。亦步亦趋，适应期间的需求，真是清秀所钟，天人感到。

铮铮咬着牙道：“你今后瞧罢！”

曲曲掉过脸来回他道：“不，不，不，是我的错。玩玩不打紧，我不该挑错了玩伴。如果我陪着下属玩，那又是一说了！”

曲曲从他身背后走过，用鲜红的指甲尖在他耳朵根子上悄悄刮了一刮，笑道：“爸爸，你就少管我的事罢！别又让人家群情你用女儿凑趣人，又落一个话柄子。

姚太太道：“那么这鸭子……“

启奎嗳唷了一声，揉了揉眼，还是探过身来，脱去了手套为她理头发。理了一会，把手伸进皮大衣内里去，搁在她脖子前面。铮铮叫道：“别！别！冷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