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心经(4)[第5页/共5页]
最开首是她大姊宴客跳舞,第二次是章云藩还请,接着是郑夫人宴客,也是在馆子里。各方面已经有了“大事定矣”的感受。郑夫人道:“等他们订了婚,我要到云藩的病院里去照照爱克司光――老狐疑我的肺不大健壮。若不是心疼这笔查抄费,早去照了,也不至于这些年来心上留着个疑影儿。另有我这胃气疼弊端,问他可有甚么现成的药水打两针。
郑先生是连演四十年的一出闹剧,他夫人则是一出烦复的单调的悲剧。她恨他不负任务;她恨他要生那么些孩子;她恨他不讲卫生,床前放着痰盂而他偏要将痰吐到拖鞋里。她老是仰着脸摇扭捏摆在屋里走过来,走畴昔,凄冷地磕着瓜子――一个斑斓惨白的,绝望的妇人。
川嫦见了章云藩,开初感觉他不敷高,不敷黑。她的抱负的第一先决前提是体育化的身量。他说话也不敷利落的,一个字一个字谨慎地吐出来,像昌大的宴会里吃洋枣,把核子缓缓吐在小银匙里,然后偷偷倾在盘子的一边,一个不谨慎,核子从嘴里直接滑到盘子里,叮当一声,就失礼了。措词也过分留意了些,“好”是“好”,“坏”是“不如何太好”。
许太太把手搁在她头发上,痴钝地说着:“你放心。等你返来的时候,我必然还在这儿……”
(一九四三年七月)
章云藩听了这话,并未曾会过意义来,川嫦脸上却有些讪讪的。
“快去快去。尽着唠叨!”打杂的道:“可要多买几块钱的,免得急着要的时候抓不着?”郑先生道:“多买了,我们家里哪儿搁得住东西,下主要吃,还是还得现买。”郑夫人在内里闻声了,便闹了起来道:“你这是说谁?我的孩子犯了贱,吃了婊子养的吃剩下的东西,叫他们上吐下泻,顿时给我死了!”
这里端上了鱼翅。郑先生举目一看,阖家大小,都到齐了,单单缺了姨太太所生的季子。便问赵妈道:“小少爷呢?”
川嫦畴前有过极其丰美的精神,特别美的是那一双华泽的白肩膀。但是,出人料想以外埠,身材上的脸庞却偏于肥胖,峻整的,小小的鼻峰,薄薄的红嘴唇,清炯炯的大眼睛,长睫毛,满脸的“颤抖的灵魂”,充满了通俗弥漫的热忱与聪明,像《魂归离恨天》的作者爱米丽・勃朗蒂。实际上川嫦并不聪明,毫无出众之点。她是没点灯的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