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金锁记(11)[第2页/共5页]
次日夙起,玉铭下楼去催他们备稀饭,霓喜开着房门大声唤道:“饭倒罢了,叫他们打洗脸水来。”玉铭在灶上问道:
玉铭愣了一愣道:“就来了。”他从后门兜到前面来,顿脚道:
尧芳道:“我要去了,你本身凡事把稳,我家里人多口杂,不是好相与的。银官同你女儿的婚事,只怕他们不依,你也就撂开手算了罢。就连我同你生的两个孩子,也还是跟着你的好,归他们扶养,就怕养不大。你的私房东西,保得住便罢,倘若保不住,我自有别的筹算。我的儿,你做事必要三思,你年纪悄悄,拖着四个孩子,千斤重担都是你一小我挑。
“找姓崔的。”隔了一会,玉铭的声音问是谁,霓喜道:“是我。”
跳了一阵,逼那老妈子立时三刻卷铺盖。老妈子到下房去了半晌,霓喜待要去催,走到门首,闻声这老妈子央一个同事的帮她打铺盖,两人一递一声说道:“八辈子没用过仆人,也没见如许的施排!狂得通没个褶儿!不幸我们老板给迷得失魂落魄的,也是一把年纪,半世为人了,男人的事,真是难讲。你别说,他本身内心也明白,亲戚朋友,哪一个不劝?
一席话直说到霓喜内心去,不由得纷繁落泪,虽未放声,却哭得肝肠崩裂。尧芳歇过一口气来,又道:“我把英皇道的支店给了玉铭。客岁夏季在那边弄了个分店,就是这个筹算。
第二天,尧芳许是因为把心头的话痛痛快快吐了出来了,反倒好了些。霓喜一夜未曾合眼,还是强打精力,延医炖药。
霓喜拨回身来往上房走,也忘了手里还拿着那青菜叶,叶子上有水,冰冷的贴在手心上,她心上也有巴掌大的冰冷的一块。走到房里,窦尧芳歪在床上,她向床上一倒,枕着他的腿哭了起来。尧芳推推她,她哭道:“我都晓得了,谁都恨我,恨不得拿长锅煮吃了我。我都晓得了!”她一面哭,一面摇撼着,将手伸到怀里去,他衬衫口袋里有一叠硬硬的像个半数的信封。她把手按在那口袋上,他把手按在她手上,两人半晌都不言语。尧芳低低隧道:“你放心。我活着一日,不会委曲了你。”霓喜哭道:“我的亲人,有一天你要有个山高水低……”尧芳道:“我死了,也不会委曲了你。当初你跟我的时候,我如何说来?你放心便了,我自有措置。”霓喜哭泣道:“我的亲人……”自此恩爱愈深。尧芳的病倒是日重一日,看看不起,霓喜衣不解带奉侍他,和崔玉铭可贵在黑楼梯上捏一捏手亲个嘴。这天早晨,尧芳半夜里醒来,唤了霓喜一声。霓喜把小茶壶里兑了热水送过来,他摇点头,执住她的手,未曾开言,先泪流满面。霓喜在他床沿上坐下了,只闻声壁上的挂钟“滴搭玳搭,滴搭玳搭”走着,鸟笼上蒙着黑布罩子,电灯上蒙着黑布罩子,小黄灯也像在黑罩子里睡着了。玻璃窗外的玉轮,暗昏昏的,也像是蒙上了黑布罩子。
“叫你们别把筷子搠到油锅里去,把筷子头上都炙糊了,炙焦了又得换新的。想尽编制作践东西,你老板不说你们不会过日子,还当我着花账,昧下了私房钱哩!”实在这几双筷子,虽有些是黑了半截,却也有几只簇极新的。霓喜惊奇道:“这新的是哪儿来的?我新买了一把收在那边,也分歧我说一声,就混拖着用了?”那老妈子也短长,当时并不作声,霓喜仓猝拉开抽屉看时,新置的那一束毛竹筷仍然原封未动。老妈子这才慢条斯理说道:“是我把筷子烧焦了,怕奶奶活力,赔了你两双。”霓喜不得下台,顿时腮边一点红起,紫涨了面皮,指着她骂道:“你赔,你赔,你拿钱来讹着我!你一个帮人家的,哪儿来的这么些钱?不是我管家,由得你们踢天弄井;既撞到我手里,道不得悄悄放过了你们!你们在窦家待了这些年,把他家的钱赚得肥肥的,本日之下倒拿钱来堵我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