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章 烟花地里欢情薄[第2页/共3页]
他在几处花苑间悄悄走动,没见甚么非常也不会去惊扰苑里的人。这些院苑傍水而建,石墙上偶见长了野花闲草的,他就要揪拨下来玩一下,仿若小时爬着墙里墙外耍玩般。到了一处小苑,苑名叫“因风”的,只觉夜风缓缓吹来,墙外柳枝条儿婆婆娑娑随风轻摇,零寥落落的琵琶音从苑中飘出。
几个秀士看看她,又细看那画,除了阿谁喝酒不出声的,都一阵唏嘘轻叹。
苑上一盏四时花菱角灯亮着,院门半掩半敞,苑内有客人,他略微探头一顾,见花庭中擎起了数盏明灯,摆了席子和书案,三四个秀士在喝酒说话,一个相公在执笔挥豪写着甚么,弹琵琶的人在院檐下,席子挡了看不清,另有三四个丫头和老妈儿在服侍着。
楚京笑道:“婉娘,你最好去楼上服侍着,庄主本日表情可不大好。”
楚京仰起脸,探手抓住了球,只靠着柱子笑。小厮跑过来要球,他点头不肯给,将那彩球拿在手里一边抛玩一边笑。
楚京好一阵败兴,傍着柱又看了会她耍球,又顺着曲廊走,各处小厅小间里不是玩杂耍就是唱曲,一个个衣冠楚楚的来宾,都在喝酒作乐。他勾搭着妓姐儿谈笑,又踅到大堂上,挤在一群抚玩歌舞的人中,跟着看台上舞伎。
小厮跑回厅里去了,一会出来个十六七岁的蜜斯儿,梳着小矮髻,插了半头的粉红大红珠花并羽簪儿,一身灯笼红的衣裙,艳灿灿地来到他跟前,俏脸一板,道:“又是你!你怎又来了!快把球还我!”
楚京本也是春华楼捡来的弃婴,自幼在楼中打杂巡堂,同舒月岚一起玩耍着长大,吃这妓楼里的饭遭这妓楼里的罪,一同长到七八岁,舒月岚被他爹捡归去养了,隔了个多月后,舒月岚把他也弄去了凤翔山庄,因而又一同用饭玩耍遭罪,厥后又陪着舒月岚读书习武,给他办理一应私务琐事。
画画的相公点了最后一笔,昂首笑唤:“明珠女人,快过来看画。”
楚京笑着把球捧手里给她,那彩球藤编的,内里塞着铃铛,在他手中兀自叮啷响着。
婉娘拿扇儿拍下他头,跟楼里几个妈儿交代了,急走着步子上楼去见舒月岚。
这处是谢明珠的寓所,楚京顿了下,思及这名满秦淮色倾两京的才妓,可不是个费事的主,因而留意多探了几眼。
大堂和各处偏厅都巡过了,他穿过月门去看几个花苑。
画了一阵,那琵琶音忽紧,如流水击石夜莺邀游,啁啁啭啭仓促切切,画画的相公走了下神,侧耳听着那一声声莺啼穿柳,忽又两声急弦尖鸣,音寂了一刹,又一片珠雨倾洒,百鸟飞舞,繁弦如促。那相公听了一会方回过神,看了那檐下弹琵琶的人几眼,又低头画起来。
他看了一会,又耐不得这些个文士附庸风雅,见没甚么事,静悄悄地走了。
春华楼的大堂悬着十来盏锦灯,灯光下搭了高台,每晚都让伎伶作一些歌舞戏曲杂耍的演出,供一帮嫖客抚玩。妓姐们在这台下陪酒调笑,看对眼了就搂携了上楼去耍。楚京看了一阵,又把堂上各席都转了一遭,楼里的鸨母婉娘迎了几个老客,扭着腰肢走到他跟前,团扇儿悄悄动摇,笑道:“哟!小京儿这是旧情未了,还帮着巡堂来了?”
忽一下那彩球又被抛远了出去,穿过人丛飞出了画屏,撞在廊柱上,直滚落柱下的人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