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企李街3[第1页/共5页]

淮真将问诊席劈面那张四脚长凳拖出来。

惠老头又接着打趣，“如果感觉中国骗子比白人大夫有效，请下回再来。另有事没？没事，淮真送客。”

淮真欲哭无泪，“就来了。”

阿开大声喊道：“讲国语，请讲国语，讲英文，人家听唔明啦！”

因医馆夜里少开门，故而暗淡长廊上只亮了盏钨丝灯。淮真一出门，西泽就立在那边，就着光，抬头看墙上挂着的几套人体穴位图。

淮真承诺。

回身揿亮钨丝灯，立即闻声惠爷说，“你失眠有段时候了吧。”

刚从柜台背面钻出来，便闻声惠老头哼一声，“你们这些小年青。你不说，他不说，装哑巴装到天荒地老？”

常日看保养得体的脸部，尚还看不出来，现在那已然褶皱败坏，长满斑的背脊肌肤透露了他的年纪。

没一会儿，惠老头将针头一根根褪下来，沾了血的九针扔进铜盘，递给淮真。

洪爷接着说，“他倒好。他一时意气，他脾气比天大。他会略施妙策，叫个拉丁女人来给怕丑闻被暴光的白人贩子下套，趁火打劫，将他痛宰一通，叫外头白人晓得华人的端方还是华人的。这气是出了，今后，那人还敢不敢来？”

淮真见他身材抱恙，也不再辩驳。

淮真点一点头，端了两只脚凳出去两名打手，叫他们坐下抽烟。

西泽没出声，微微哈腰猎奇看着。

西泽照做。

惠爷谨慎翼翼用一只剃刀替他刮掉脖颈上的头发，暴露惨白无赤色的肌肤。

老头瞧他一眼，兀自以国语嘀咕几句，“白人上我这门治病，也是希奇。不过你得等等。”又拍鼓掌，“阿金阿开，加把劲，将洪爷从车上扶下来。淮真，去里间床上浪费洁净被单。”

西泽微微低头，喉咙里憋出一声长久浑沌的闷哼。

九针有粗有细，特别那根扁长铍针，带个槽，像前人祭奠引血似的，光看一看便让人瘆得慌。

洪爷道，“他甚么本领，倒是说来听听？”

洪爷仍没醒。惠老头便拿了床床单替他盖上，同淮真轻声说道，“走吧。他可贵睡个安生觉，让他睡着，别吵着。”

她一探头，公然走了。

洪爷已已解开衣服，后背趴着，看不见脸。

轰地一声，淮真整张脸烧得滚烫。

惠大夫背手往里走几步，以土味英文问道，“做甚么来的？”

“这是做甚么的？”

抓好六副，转头又听惠老头同西泽说，“有甚么事想不明白的，同人讲一讲，别闷在内心。”

淮真道，“你不晓得唐人街最恨甚么人吗？上回在剧场没敢要你的命，这一次，如果洪爷一个不欢畅，叫老友神不知鬼不觉扎错你几个穴，下半辈子哪天半身不遂的都不晓得……”

淮真应了一声，接过来看了看，更迷惑了。

洪爷笑道，“华埠蜜斯办来，一张张选票，一场场赌票，都是外来白人捐给唐人街的慈悲款。白人要赚，也不过能把握选票局势的少数那么几个大富之人赚个大头。即便选美成果不尽如人意，你感觉谁胜谁输？”

西泽倒有些讶异，笑着问，“这么较着？”

惠老头道，“是你这辈子活得太谨慎。”

小小黑砖房间，刚好容下一张木板床与一张柜子。她从柜里取出床单，铺在板床的玄色棉絮上，将枕套铺在荞麦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