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四回 醉金刚小鳅生大浪 痴公子余痛触前情[第3页/共6页]
宝玉出来便悄悄和袭人说,央他:“把紫鹃叫来,有话问他。但紫鹃见了我,脸上老是有气,组须得你去解劝开了再来才好。”袭人道:“你说要定神,我倒喜好,如何又定到这上头去了?有话你明儿问不得?”宝玉道:“我就是今晚得闲,明日倘或老爷叫干甚么,便没空了。好姐姐,你快去叫他来。”袭人道:“他不是二奶奶叫是不来的。”宝玉道:“以是你得去说了然才好。”
袭人道:“你要祭就祭去,谁拦着你呢。”宝玉道:“我自从好了起来,就想要做一篇祭文,不晓得现在如何一点灵机都没有了。要祭别人呢,胡乱还使得,祭他是断断粗糙不得一点的。以是叫紫鹃来问他女人的心,他打那边看出来的。我没病的头里还想得出来,病后都记不得了。你倒说林女人已经好了,如何俄然死的?他好的时候我不去,他如何说来着?我病的时候,他不来,他又如何说来着?统统他的东西,我诓过来,你二奶奶总不叫动,不知甚么意义。”袭人道:“二奶奶唯恐你悲伤罢了,另有甚么呢。”宝玉道:“我不信。林女人既是念我为甚么临死把诗稿烧了,不留给我做个记念?又闻声说天上有音乐响,必是他成了神,或是登了仙去。我虽见过了棺材,到底不晓得棺材里有他没有。”袭人道:“你这话更加胡涂了,如何一小我没死就搁在棺材里当死了的呢!”宝玉道:“不是嘎!大凡成仙的人,或是肉身去的,或是脱胎去的。好姐姐,你到底叫了紫鹃来。”袭人道:“现在等我细细的说了然你的心,他要肯来还好,要不肯来,还得费多少话;就是来了,见你也不肯细说。据我的主张:明日等二奶奶上去了,我渐渐的问他,或是倒可细心。遇着闲空儿,我再渐渐的奉告你。宝玉道。”你说得也是,你不晓得我内心的焦急。“
次日一早,至宗祠施礼,众子侄都随往。贾政便在祠旁配房坐下,叫了贾珍,贾琏过来,问起家中事件。贾珍拣可说的说了。贾政又道:“我初回家,也不便来细细查问,只是闻声外头提及你家里更不比畴前,诸事要谨慎才好。你年纪也不小了,孩子们该管束管束,别叫他们在外头获咎人。琏儿也该听着。不是才回家就说你们,因我有所闻以是才说的。你们更该谨慎些。”贾珍等脸涨通红的,也只承诺个“是”字,不敢说甚么。贾政也就罢了。回归西府,众家人叩首毕,仍复进内,众女仆施礼,不必多赘。只说宝玉因昨日贾政问起黛玉,王夫人答以有病,他便暗里悲伤,直待贾政命他归去,一起上,已滴了好些眼泪。回到房中,见宝钗和袭人等说话,他便独坐外间迷惑。宝钗叫袭人送过茶去,知他必是怕老爷查问功课,以是如此,只得过来安抚。宝玉便借此走去处宝钗说:“你今晚先睡,我要定定神。这时更不如畴前了三言倒忘两语,老爷瞧着不好。你先睡,叫袭人陪我略坐坐。”宝钗不便强他,点头应允。
不料贾芸自从那日给凤姐送礼不收,不美意义出去,也不常到荣府。那荣府的门上原看着主子的行事,叫谁走动才有些面子,一时来了他便出来通报,若主子不大理了,非论本家亲戚,他一概不回,支了去就完事。那日贾芸到府上说“给琏二爷存候”。门上的说:“二爷不在家,等返来我们替回罢。”贾芸欲要说“请二奶奶的安”,生恐门上腻烦,只得回家。又被倪家母女催逼着说:“二爷常说府上是非论阿谁衙门,说一声谁敢不依。现在还是府里的一家,又不为甚么大事,这个情还讨不来,白是我们二爷了。”贾芸脸高低不来,嘴里还说硬话:“昨儿我们家里有事,没打发人说去,少不得今儿说了就放。甚么大不了的事!”